话本小说网 > 校园小说 > 羽落青春时
本书标签: 校园  校园  双男     

初遇张教

羽落青春时

最后一道数学题的粉笔灰还没落定,后墙的挂钟刚敲过,下课铃的尾音刚擦过黑板,教室像被捅开的马蜂窝,瞬间炸了。

前排扎高马尾的女生猛地拽开抽屉,昨天备好的舞蹈鞋“啪”地砸在桌面,笔袋被她随手扫进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就往肩上甩。

后排几个男生早把篮球抱在怀里,此刻正踩着同桌的椅子往过道挤,塑料椅腿在瓷砖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混着“等等我!摄影社的相机借我用下”的喊叫声,像一锅沸腾的粥。

靠窗的小个子女生手忙脚乱地把画夹塞进帆布包。

颜料管从包里滚出来,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被冲过来的人一脚踢到墙角——那是文学社的女生们。

她们正拽着彼此的校服袖子往门口跑,发绳松了一半,碎发贴在汗津津的额角,嘴里还念着“上周没讨论完的那首诗”。

讲台旁的过道彻底堵死了。

有人举着吉他盒卡在中间,琴头差点戳到前面人的后脑勺;

有人怀里抱着一摞话剧社的剧本,被挤得“哗啦”掉了一地,却顾不上捡,只回头喊了句“帮我收着!”就跟着人流往前涌。

下课铃像道突然炸开的信号弹,江野手握着羽毛球拍往桌上一拍,“冲!”话音还没落地,整个人已经弹了出去。

沈砚紧随其后,球拍斜斜扛在肩上,校服外套被风掀起一角,还不忘回头喊:“沈砚快点!”

林溪拎着拍子小跑着追上来,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发梢扫过夏彤的胳膊。

“等等我啊!”林溪笑着嚷嚷,脚步却没慢半分,白色的运动鞋在走廊地面敲出轻快的节奏。

周子昂是最后一个冲出教室的,球拍在手里转了个圈,几步就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五个人的身影在走廊里连成一串,羽毛球拍偶尔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给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笑声混着脚步声,像一群挣脱了束缚的小鸟,朝着操场的方向,一窝蜂地飞去。

不过十几秒,满教室的人就涌成了走廊里的一股洪流。

空荡荡的教室里,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飘,像是在回味刚才那阵被学生们带着掀起的、乱糟糟却又鲜活的热闹。

青藤高中的旧球馆的铁门推开时“吱呀”一声。

江野正咋咋呼呼地往前冲,嘴里还嚷嚷着“看看咱们这江山”,脚刚跨过门槛,整个人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

——场中央的光线下,斜斜立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靠在锈迹斑斑的球网柱上,手里拎着支旧球拍,拍框在地上投出道细长的影子。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漏进来,恰好切过他的肩背。球馆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只有球拍偶尔碰到柱身,发出“笃、笃”的轻响,在空荡的场馆里荡出回声。

“哎我去!”江野的喊声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变成半声气音,脚步顿得太急,差点撞上前头的沈砚。

沈砚原本正低头看地上的裂痕,闻声睫毛猛地颤了颤,丹凤眼抬起来,目光落在那身影上。

林溪刚要推周子昂的后背,手还没碰到人,就见前头的江野僵着不动,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下意识往周子昂身前挡了半步,攥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那身影明明没动,却像堵突然冒出来的墙,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周子昂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响了一声,他没敢往前,只是悄悄往林溪身前挪了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背影,像是怕对方突然转过身来。

夏彤走在最后,刚扫过门边新摆的牌子上“羽毛球社”三个字——纸早就黄了,边角卷得像只干硬的蝴蝶。

忽然想起队医那句“别再碰球拍了”,肩膀下意识地缩了缩。

她自己何尝不是一只干硬的蝴蝶呢?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就被前头骤然凝固的气氛拽住了脚步。

她本就攥着书包带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就在这时,那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是个中年男人,头发短得贴头皮,鬓角有点白,脸上刻着几道深纹,最醒目的是他右手虎口处,有道长长的疤,在光线下泛着浅白。

他手里的球拍慢悠悠转了半圈,目光扫过来,不怒自威,像在看一群误入禁地的小兽。

“干什么的?”

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把球馆里的寂静砸出一圈圈涟漪。

江野咽了口唾沫,刚要开口,就见沈砚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林溪抿着嘴没说话,周子昂的喉结动了动,夏彤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五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刚才进门时的雀跃和喧闹,全被那道带着沉静和锐利的目光,惊得烟消云散。

只有蚂蚱还在树上吱吱地叫,像是在替他们这群冒失的闯入者,小声求情。

网子松垮垮的,边缘还勾着几根脱线,像只垂头丧气的大鸟。

张砺锋就坐在场边的旧长椅上,手里摩挲着自己那支用了二十年的球拍,拍杆上缠的胶带都发了黑。

他抬眼扫过五个孩子:江野眼里的火快烧出来了,沈砚握着球拍的手指绷得紧,林溪叉着腰像只准备开斗的小兽,周子昂安安静静地护在林溪侧后方,夏彤低着头,却把球鞋往场地里挪了挪。

“入社不是玩闹。”

张砺锋的声音混着窗外的蝉鸣,有点哑,“这球馆,冬天冻得手发麻,夏天闷得像蒸笼——你们确定?”

江野第一个举起球拍:“确定!”

林溪跟着喊:“当然确定!”

周子昂没说话,只是往林溪身边靠了靠,像是在说“我跟她一样”。

沈砚看了眼江野,又看了眼地上的废球,忽然开口:“我能记住对手的招数。”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夏彤抬起头时,眼里还蒙着层雾,却用力点了点头:“我……我想试试。”

张砺锋看着他们。

江野的莽撞里藏着不肯认输的劲,沈砚的冷静下是憋着的认真,林溪的泼辣裹着对羽毛球的热爱,周子昂的沉默里全是稳当,连最怯的夏彤,眼里都闪着点“想抓住什么”的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进省队的那天,也是这样,一群半大的孩子,对着球馆眼睛发亮。

张砺锋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旧球拍往场中央一放。“啪”的一声,球拍稳稳地立在地上。

“好。”他站起身,凑近他们,看了眼五个凑在一起的身影。

张砺锋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却轻轻点了点头。

五个人还僵着胳膊站在原地,像五株没扎稳根的小苗。

江野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挠挠头:“教练,还没问您……您贵姓啊?”

张砺锋低头摩挲着手里的旧球拍,拍框上的凹痕被指腹反复蹭过,像是在数那些年的痕迹。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刚才教动作时沉了点:“张砺锋。”

林溪眨了眨眼,刚要追问,

就见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自己右腿膝盖:“年轻时候跟你们一样,觉得打球就是往死里拼。打了十五年,从省队到国家队,拿过几个不值当提的名次,最后……”他顿了顿,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这儿坏了,退了。”

听到“国家队”众人皆是一惊,心中生出敬佩之意。不由得为张教练的伤感到惋惜。

江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国家队?!您打过国际比赛?”

张砺锋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球拍往肩上一扛,虎口那道疤在光线下更清晰了。

“跟你们说这些,不是显什么。是想告诉你们,我懂握拍磨出的茧子有多疼,懂输球后攥着球拍睡不着的滋味,也懂……怕再也站不起来的慌。”

江野眼里的兴奋,沈砚微蹙的眉,林溪抿紧的唇,周子昂攥着裤缝的手,还有夏彤突然抬起的、带着点惊惶又有点亮的眼。

“我现在就是个闲人,刚调过来就听说羽毛球社团濒临解散。”

他往球网边退了两步,后背靠在锈迹斑斑的网柱上。

“主任告诉我有点子王可以凑出新社团。”张砺锋淡淡扫过江野。小孩儿不敢抬头,紧紧地盯着鞋尖。

“这样吧,你们要是信我,我就教点你们在课本上学不到的——怎么让自己别像我当年那么傻,把喜欢的东西打没了。”

江野猛地抬头:“张教,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练,不让这球馆荒着!”

林溪跟着点头:“对!我们以后天天来,把这破网子都给它绷紧了!”

周子昂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球拍往身前挪了挪,像是在表决心。

沈砚推了推眼镜,点点头。夏彤也慢吞吞地点点头。

张砺锋看着他们,眼里那点冰渐渐化开了。

他从场边的帆布包里掏出个旧搪瓷杯,拧开盖子喝了口温水,杯沿还缺了个小口。

“行了,别站着了。练垫步,五十组。”

话是硬,可转身时,他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点。

阳光穿过高窗,落在他肩上,也落在五个重新动起来的身影上。

江野的垫步带了点雀跃,沈砚的步子更稳了,林溪和周子昂踩着同一个节奏,夏彤的肩膀悄悄舒展了些。

没人再追问他当年拿过什么名次,也没人问他退赛时有多难。

他们好像突然懂了,这个背着旧球拍、膝盖不太方便的男人,跟他们一样,心里都揣着对这方球场的热爱。

球馆里又响起了拍子碰地的“笃笃”声,混着少年人有点急的呼吸,倒比刚才热闹了不少。

张砺锋靠在网柱上,看着那五双踩在旧地板上的球鞋,悄悄把搪瓷杯往身后藏了藏——杯身上印着的“省队集训”字样,早就被磨得看不清了。

五人组还是心高气傲,以为区区五十组不在话下。但是张砺锋时刻关注着他们,动作稍微不标准都会挨骂。

五十组过去,五人也快要过去了。

最后一组垫步的哨声落下时,旧球馆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像风灌过破旧的窗缝。

五个人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

江野直接把球拍当枕头,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林溪扯着周子昂的衣角,话都说不连贯,“谁……谁再提垫步我跟谁急”;

沈砚靠着墙,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浸湿,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在回忆自己刚才顺拐的次数;

夏彤蜷着腿坐在角落,手捂着膝盖,笔尖上挂着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磨白的运动裤上。

张砺锋站在场地中央,手里转着那支旧球拍,没催,也没说话。

最先撑不住的是江野,他翻了个身,有气无力地喊:“教练……这垫步比杀十局球还累……”声音里带着点少年人的耍赖。

张砺锋眼皮都没抬:“等你打比赛时,对手不会因为你累就放慢脚步。”话虽硬,却往江野那边踢了瓶水过去,“拧开,喝两口。”

林溪抢过周子昂递来的水,灌了大半瓶,“练这破步法有什么用?网前扑杀快才是王道!”

张砺锋瞥了她一眼,用球拍指了指她微颤的小腿:“你刚才第五组就开始顺拐,第八组差点崴脚——步法不稳,网前再快也是白搭。”

林溪被噎了一下,把剩下的水往周子昂手里一塞,闷头不吭声了,却悄悄揉了揉自己的脚踝。

周子昂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水递给身边的人,自己攥着半瓶没开封的,额角的汗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张砺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耐力好是优势,但垫步不是‘熬时间’,是找节奏。你看林溪刚才急着往前冲,你就该知道,双打里你的‘稳’,是她的底气。”

周子昂猛地抬头,眼里闪过点亮,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像是在默记刚才的节奏。

沈砚靠着墙缓过来些,正用指尖掐着掌心提神。

张砺锋注意到他刚才垫步时总下意识看场边的秒表,走过去问:“在算步数?”

沈砚点头,“每组平均差0.3秒,步频可以再优化。”

张砺锋笑了笑,是今天第一个明显的笑意:“用脑子打球是好事,但别让算计困住脚。有时候肌肉的记忆,比数据靠谱。”

沈砚的丹凤眼眨了眨,没反驳,却悄悄松开了掐着掌心的手。

角落里的夏彤还蜷着,膝盖上的手没松开。

张砺锋走过去时,她像受惊的小鹿似的缩了缩。

他没提她刚才差点摔倒的动作,只是把纸杯递过去:“温的,喝点。”

杯沿的缺口硌了下她的手指,她接过时,听见他说:“我当年复健,每天垫步两百组,比这累十倍。

疼是疼,但走过来就知道,能自己站稳,比什么都强。”

夏彤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抬头时,眼里的水汽已经散了些。

五个人渐渐缓过劲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江野缠着沈砚算“刚才谁顺拐次数最少”,林溪抢过周子昂的水瓶“检查”他喝了多少,夏彤小口抿着温水,看他们吵吵闹闹,嘴角悄悄翘了点。

张砺锋站在球馆门口,看着这堆年轻人,手里的旧球拍轻轻敲了敲腿。

刚才皱着的眉早就松开了,眼里那点冰被夕阳晒得暖了些——他没说什么鼓励的话,但心里清楚,这五十组垫步磨掉的不只是力气,还有点生分。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点远处操场的喧闹,也带着点这旧球馆里,刚冒头的、鲜活的气。

上一章 双打、护腕与凑齐的名单 羽落青春时最新章节 下一章 市级赛的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