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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级赛的惨败

羽落青春时

旧球馆的吊扇转得有气无力,把晨间的热气搅成一团黏糊的网。

张砺锋站在场地中央,手里那支旧球拍往地上一磕,“咚”的一声,压过了五个少年少女的窃窃私语。

“先别急着挥拍。”

他声音不高,却像块冰投进滚水里,让刚还忍不住互相挤眉弄眼的几人瞬间收了声。

“今天就练三样:握拍,垫步,捡球。”

江野一听就急了,手里的球拍转了个圈:“张教练,我们都打过班级赛的,握拍谁不会啊?”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张砺锋一把抓住——他的指腹带着老茧,捏得很稳,却不疼。

“你这叫攥拍子,不叫握拍。”

张砺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重新摆到拍柄上,

“食指前伸半寸,拇指顶在侧面,发力时是‘扣’不是‘捏’。当年我就是这么把指关节磨出茧子的,你想步我后尘?”

他虎口那道疤在光线下闪了闪,江野脖子一缩,乖乖跟着调整姿势,只是胳膊绷得像根硬邦邦的木棍。

沈砚站在旁边,没吭声,却悄悄模仿着张砺锋的手势。

他手指长,调整起来比江野顺溜,只是指尖总无意识地绷紧。

张砺锋走过去,用球拍杆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放松。打球是让拍子听你的,不是你被拍子拽着跑。”

沈砚睫毛颤了颤,缓缓松了指节,再握拍时,果然稳了些。

另一边,林溪早就耐不住了。

她垫步时步子迈得太大,差点把旁边的周子昂撞个趔趄,嘴里还嘟囔:“这破步法有什么用?能比杀球快吗?”

张砺锋没理她,只是往场边扔了一把捡球器。

“去,把地上的废球全捡回来,用刚才教的垫步,不许跑。”

林溪噘着嘴去了,周子昂默默跟在她身后。

她走得急,垫步时总顺拐,捡球器“哐当”撞在球网上;

周子昂步子稳,一步一步挪着,捡球器递到她手边时,总刚好接住她漏下的球。

一来二去,林溪的脚步竟慢慢顺了。

等捡完最后一个球,她回头看周子昂,发现他额角的汗比自己还多,却还举着捡球器冲她笑。

最安静的是夏彤。

她握拍时,肩膀总下意识地往回收,像是怕动作太大扯到旧伤。

张砺锋看了她半分钟,突然往她脚边扔了个球:“用刚才的姿势,把球垫到网这边来,不用使劲。”

夏彤犹豫着抬起胳膊,球刚碰到拍面就飞歪了,她脸一红,赶紧去捡。

“再试。”张砺锋的声音没起伏。

第二个球,还是歪的。

直到第五个,球擦着网飞了过去。

夏彤眼睛亮了亮,刚要笑,就听张砺锋说:

“肩膀别端着,你是在打球,不是在扛东西。”

他走到网前,捡起球抛给她,

“当年我复健时,比你还僵。但球是圆的,它不欺负敢碰它的人。”

夏彤接住球的手紧了紧,再挥拍时,肩膀悄悄沉了下去。

太阳斜斜移过球馆的窗,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野的握拍终于不再僵硬,

沈砚的垫步带了点自己的节奏,

林溪和周子昂捡球时已经能踩着同一个拍子的声响迈步,

夏彤的球,终于稳稳落在了网对面。

张砺锋靠在球柱上,看着他们额角的汗滴落在磨出白痕的地板上,没说话。

直到有人腿软蹲在地上,他才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扔过去——里面是五条新毛巾,带着淡淡的肥皂味。

“从今往后每天早上六点,都在这。”

他背起包往门口走,走到门槛时又回头。

“忘了说,捡球也算训练。你们捡的不是球,是让这破球馆,重新有点生气。”

门“吱呀”关上时,江野正把毛巾往沈砚头上按,

林溪抢过周子昂手里的捡球器要“再比一轮”,

夏彤捏着那条带着皂香的毛巾,忽然低头笑了。

吊扇还在转,只是不知何时,那黏糊的热气里,已经混进了少年少女的朝气。

训练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旧球馆的吊扇把热风搅得团团转。

江野赤着胳膊练突击,汗水顺着下颌线淌进锁骨窝,球拍带起的风声里,

总混着沈砚的单词声——他把左腿架在窗台上压腿,单词本垫在膝盖上。

背到“tactics”时抬眼扫了下江野的步法,低声提醒:“右脚再往前半寸。”

林溪和周子昂在网前练封网,她的扑杀总擦着球飞,气呼呼把球拍指向周子昂:“周子昂你故意的吧?球总往我反手送!”

周子昂没吭声,弯腰捡球时悄悄调整了抛球角度,等她终于“啪”地扣中一个。

他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塞给她,是她喜欢的青柠味。

夏彤在角落练多球,膝盖上的护膝被汗水浸得发暗。

张砺锋靠在栏网上看她颠球,忽然扬声:“手腕别僵着!”

她手一抖,球滚到江野脚边,江野捡起来抛给她,笑喊:“夏彤你这手感藏不住了啊!”

她接住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比赛当天的面包车停在球馆门口时,张砺锋正蹲在台阶上擦球拍。

他把那支旧球拍放进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回头看五个背着包的少年少女:“东西都带齐了?”

江野拍了拍鼓鼓的球包:“没问题!”

沈砚把战术笔记塞进书包侧袋,里面夹着连夜画的对手弱点图;

林溪拽着周子昂的书包带催他快走,马尾辫扫得他胳膊痒;

夏彤攥着书包上的羽毛球挂饰,那是林溪昨天硬塞给她的,说“这叫默契符”。

张砺锋最后一个上车,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帆布包放在腿上。

他掀开一点窗帘,看旧球馆的屋顶在后视镜里缩成个小点,忽然开口:“到了赛场别慌,记住练的东西就行。”

没人接话,但江野悄悄把球拍握得更紧了些。

赛场的冷气吹得人胳膊发麻。

对手们穿着印着校徽的队服在热身,步伐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而他们五个虽然穿着较干净的校服。

但江野的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林溪的球鞋后跟沾着旧球馆的红土。

张砺锋坐在看台最前排,帆布包放在脚边,手里转着那支旧球拍。

裁判过来核对教练信息时,他指了指场边的五个孩子:“青藤高中的,我是教练张砺锋。”

说完便转回头,目光落在夏彤身上——她正站在场地边候场,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

夏彤的女单是第一场。

对手是个高个子女生,热身时的杀球能把地板震得发颤。

哨声响起时,夏彤的第一个发球出了界,场边传来几声轻笑。

但当对手假动作吊网前时,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滑步,球拍轻巧一挑,球擦着网落在界内。

那是以前练过千百次的手感,藏在骨缝里,一到赛场就冒了出来。

接下来的回合,她的步法虽还有点生涩,网前放网却准得惊人,好几次把对手晃得踉跄。

18:21输球时,她弯腰捡球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见张砺锋坐在看台上,手里的球拍转了半圈,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林溪和周子昂的混双赢了一局。

决胜局领先三分时,林溪杀得兴起,没注意对手突然变了战术。

当对手吊出个刁钻的后场球,她往前冲得太急,眼睁睁看着球落在界内,气得只拍自己脑门“都怪我!”

周子昂弯腰捡球时,膝盖在地板上磕出轻响——刚才他拼命救球时,这里已经撞过一次了。

周子昂的指腹擦过她手背上被球抽红的印子,低声说:“没事,下局赢回来。”

但他们最终还是输了。

林溪下场时眼圈红得像兔子,周子昂从包里摸出水瓶递给她,瓶盖早就被他拧松了。

江野的男单打得最急。

他的突击总比对手慢半拍,沈砚在场边举着笔记本比“反手”,他却像没看见,只顾着猛杀。

最后一个球出界时,他喘着粗气瞪记分牌上的“12:21”。

沈砚看着笔记本上面的“对手习惯正手突击”被画了三个圈,忽然想起张砺锋说的“用脑子打球”。

原来纸上的战术,终究填不上训练量的坑。

团体赛总分出来时,青藤高中排在最后。

裁判念名次的声音透过扩音器飘过来,江野攥着球拍的指节泛白。

对手教练路过时瞥了他们一眼,嗤笑:“就这水平,还不如趁早散了。”

张砺锋从看台下来时,正撞见江野要冲上去理论,伸手把他拽住了。

“走了。”

他声音平平静静,拉着江野往出口走,帆布包在身后晃了晃。

回程的面包车上,没人说话。

林溪把头埋在夏彤的肩膀上,眼泪洇湿了她校服的一小块;

夏彤攥着那个羽毛球挂饰,指腹把布料磨得发烫;

沈砚翻着战术笔记,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洞;

江野望着窗外倒退的树影,腮帮子咬得发紧;

周子昂紧紧攥着球拍袋子,不敢松手。

张砺锋坐在后排,看着前排挤成一团的五个身影,忽然从帆布包里摸出个塑料袋,递到前面。

“刚在赛场外买的包子,热乎的。”

江野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忽然笑出声,笑声里裹着哭腔。

“教练,我们打得像群傻子。”

张砺锋拍了拍他的头。

“傻子才会被一次输球打垮。”

他把自己那支旧球拍从包里拿出来,虎口的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白。

“我十七岁打省赛,被人剃了光头,比你们惨十倍。”

下车时,夜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

林溪忽然说:“明天我早来练网前。”

周子昂点点头,把自己带的牛奶递给她。

沈砚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每日加练反应速度”,江野凑过去,用指腹点了点“突击训练加量”那行字。

夏彤咬着包子抬头时,看见张砺锋站在路灯下正把那支旧球拍往帆布包里塞。

五个少年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像五根缠在一起的藤蔓,

而他的影子落在藤蔓旁边,像块沉默的石头,稳稳地托着他们。

夏彤慢吞吞地说:“明天我早点也来”。

风把话音吹得很轻,却恰好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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