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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打、护腕与凑齐的名单

羽落青春时

校门口的麻辣烫摊支着红蓝条纹的遮阳棚,塑料桌椅被傍晚的热气烘得发烫,却挡不住攒动的学生。

老板在沸腾的大骨汤前挥着长柄勺,白雾裹着牛油和花椒的香气漫出来,把周子昂刚被风吹干的额发又熏得软塌塌地贴在脸上。

“两串鱼丸、四片肥牛——林溪要的。”江野夹给林溪,“周子昂,你吃啥?别跟个闷葫芦似的,多拿点!”

周子昂站在冷柜边,一直看着一排排串串上方,看了眼旁边正把鱼豆腐往筐里塞的林溪,小声说:“跟她……差不多就行。”

“谁跟你差不多?”林溪回头,筐里已经堆了大半,全是红彤彤的麻辣串。

“我吃辣,你能行?”她说着,却从冷柜角落翻出两串玉米,丢进周子昂的筐里,“这个不辣,垫垫肚子。”

周子昂的耳朵又红了,低头把玉米往筐底按了按,像藏什么宝贝。

沈砚没凑过去,背着书包坐在最靠里的桌子旁,保温杯被他放在桌角,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看着江野手忙脚乱地跟老板喊“少麻多辣”,看着林溪抢过周子昂的筐又添了两串青菜,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轻得像在数拍子。

“沈砚!你不再吃点?”江野端着两大盆麻辣烫过来,塑料碗边缘烫得他直换手,“我给你夹了点豆腐和青菜还有肥牛,没放辣,老板说这个骨汤熬了仨小时,鲜得很!”

沈砚碗里的豆腐切得方方正正,青菜梗和叶子分得清清楚楚,肥牛也是一片片叠起来,连粉丝都码得整整齐齐——这是江野的得意之作。

江野主动帮沈砚挑串,说沈砚这手只能拿筷子和笔还有球拍。

沈砚“嗯”了一声,从书包侧袋摸出纸巾,抽了两张递给江野:“擦手。”

江野这才发现自己手背上溅了好几滴红油,嘿嘿笑着接过来,胡乱抹了两把就拿起筷子:“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咬了口鱼丸,烫得直吸气,含混不清地说,“我跟你们说,明天我就去跟老师说,咱们几个把羽毛球社撑起来!沈砚你技术那么好,当咱们的军师;林溪你网前快,周子昂耐力好,你们俩双打肯定厉害……”

林溪正嗦着粉丝,闻言抬眼:“谁跟他双打?”

嘴上这么说,筷子却夹了个鱼豆腐,越过桌子放进周子昂碗里——那是他刚才盯着冷柜看了半天没敢拿的。

周子昂愣了一下,赶紧夹起自己碗里的青菜回敬过去,动作急得差点把筷子掉地上。

沈砚没说话,慢慢喝着汤。骨汤确实鲜,混着豆腐的清甜,熨帖得胃里暖暖的。

他看江野手舞足蹈地规划着训练计划,唾沫星子差点溅进碗里;看林溪一边吐槽江野“异想天开”,一边认真听着他说的每个字;看周子昂默默把林溪碗里的花椒挑出来,丢进自己桌前的空碟子里。

“对了沈砚,”江野突然停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到底来不来啊?就差你了。”

空气顿了顿,林溪嗦粉的动作慢了,周子昂也停下了筷子,连远处老板吆喝的声音都好像轻了些。

沈砚的筷子正夹着一块豆腐,悬在半空。他看了眼江野期待的脸,又扫过林溪挑眉的表情,最后落在周子昂攥紧筷子的手上——那男生指节因为用力有点发白,却还是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把豆腐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喉结动了动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些:“我晚自习结束后,能去一个小时。”

“真的?!”江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够了够了!一个小时也够!”

林溪“嗤”地笑了“还真没白让江野天天烦你。”

周子昂悄悄松了口气,夹起林溪给的鱼豆腐,小口小口地吃着,好像那是什么山珍海味。

麻辣烫的热气在四个人之间弥漫,把沈砚惯常的疏离熏得软了些。

江野还在絮叨着要带家里的旧球网来换,林溪插科打诨地说要收“场地维护费”,周子昂偶尔应一声“我能帮忙搬东西”,沈砚笑眯眯地听着。

结账时江野掏遍了口袋,才发现钱刚够付账,懊恼地挠头:“忘了给你们买汽水和冰红茶……”

“谁稀罕你的汽水。”林溪把书包甩到肩上,“明天老地方,别迟到。”

周子昂跟在她身后,路过沈砚身边时,犹豫了一下说:“你的保温杯……忘拿了。”

沈砚刚要接过,江野已经抢着把杯子递过来,还顺手拧开盖子闻了闻:“嚯,洋甘菊茶?沈砚你这日子过得比我爷爷还养生!”

沈砚夺回杯子,耳根又泛起红,没理他,转身往校门口走。江野嬉皮笑脸地跟上去,胳膊又要往他肩上搭,沈砚没躲,任由那带着麻辣烫味的热气贴过来。

林溪和周子昂走在后面,影子被路灯拉得更长了。

“喂,”林溪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明天起早点,我教你几个网前步法。”

周子昂“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响亮些:“你放心往前冲,后场我有信心接住。”

林溪愣了一下,回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周子昂脸上,他没躲,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落在里面。她突然觉得有点热,转回头加快了脚步:“知道了,啰嗦。”

夏日的晚风带着麻辣烫的余温和藤野的清香。四个身影在路灯下走走停停,说笑声漫过校门,漫过老球馆。

沈砚推开门时,玄关的灯亮起。爸爸正站在鞋柜旁擦鞋,黑皮鞋被擦得锃亮,鞋刷在手里一下下顿着,发出规律的轻响。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回来晚了。”

语气平平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沈砚换鞋的动作放轻了些,后背的汗味混着球馆的橡胶味还有路边摊的麻辣烫味,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明显。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你爸等你吃饭呢,我今天刷到个新闻……”

妈妈的手机屏幕亮着,标题格外刺眼——《少年打球过猛致手部神经损伤,遗憾告别赛场》。

见他看向手机,爸爸立刻锁了屏,转身往厨房走。他步子沉稳,背影挺直,像块沉默的礁石。“饭早做好了,就等你了。快洗手。”

爸爸轻轻嗅了嗅,闻到了麻辣烫的味道。“你小子开小灶。不叫我俩?”

沈砚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理解。我当年一顿三碗大米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沈砚在旁边笑着应和。

餐桌旁,妈妈给沈砚夹了块排骨,语气轻描淡写的,却藏着刻意:“今天刷到个新闻,说有孩子打球太拼,手腕神经伤了,以后连笔都握不稳。你说多可惜,好好的人,干嘛非要去折腾?”

沈砚扒着饭没接话。

妈妈总这样,刷到些运动受伤的案例就往他身上套。

昨晚还翻出他小时候的白大褂玩具:“你看你穿这个多精神,将来当医生多好,用手救人,稳稳当当的,总比挥球拍强。”

“打球也不一定会受伤。”沈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母亲叹了口气,往他碗里添了勺汤:“妈不是不让你玩,就是怕万一。你那双手多好,将来握手术刀多合适,别为了打球冒风险,行吗?”母亲轻轻拍了拍沈砚的手。

“打球可以,别硬拼。”

就这五个字,没多余的话。

父亲的眼神很深,像浸在水里的石头,沉得住气,却在那一秒,让沈砚清晰地读懂了——有对他的信任,有藏在严肃底下的支持,甚至还有“我当年也这样”的共鸣。

沈砚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他转头时,正撞见妈妈的目光。

她的睫毛垂着,又抬起,眼里盛着的情绪像被揉皱的纸——有劝不动的无奈,有怕他受伤的心疼,还有舍不得扫兴的柔软。

她的指尖还停留在他手背上,温度温温的,带着点潮湿。

“明天……”沈砚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稳,“我跟着江野他们慢点练,先练步法,不扣杀。”

妈妈的指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往他碗里又添了勺鱼汤。爸爸拍了拍沈砚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像在说“自己有数就好”。

窗外的路灯亮了,透过纱窗落在桌下,给那许久没开封的球拍镀了层暖光。

沈砚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忽然明白,父母的目光从来都不是相反的方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托着他往前的脚步。

第二天一早,沈砚走到教室前门,就看见自己的桌子上摆着两瓶饮料。

橘子汽水和冰红茶并排站着,瓶身凝着层薄霜,一看就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便利贴上是江野那笔张扬的字:“沈大学霸!昨天看你总喝凉白开,这俩解渴!下午体育课前喝!有劲!”

沈砚指尖碰了碰冰凉的瓶身,凉意顺着指腹漫上来。

他想起昨晚妈妈盯着他手的眼神,想起她反复说的“稳稳当当”,再看看这两瓶带着鲜活凉意的饮料,忽然觉得心有点发紧。

“沈砚!”江野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校服领口敞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

“看见没?我绕路去小卖部抢的冰的,特意给你留的橘子味!”

沈砚把汽水往书包里塞,便利贴被他小心地揭下来,夹进笔记本。

“谢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江野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爱喝这个!”

阳光透过窗户斜切进来,照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冰红茶瓶上的水珠顺着柜面往下淌,在瓷砖上洇出小小的水痕,像滴没来得及擦的、带着笑意的凉。

青藤学校球馆的旧木地板总在有人急跑时发出“吱呀”的呻吟,这天的呻吟里,还裹着林溪越来越急的喘息。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早早放他们自由活动了。老师前脚宣布“自由活动”,他们后脚就到了球馆。

她叉着腰站在网前,捏球拍捏得指节泛白,对面的周子昂刚捡完界外球跑回来,额前的碎发湿成一缕缕,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说了让你往前抢半步!我网前封得再死,你后场回球总留半米空当,有什么用?”

周子昂攥着球拍的手松了松,喉结动了动:“刚才那球角度太刁,我怕……出界。”

“怕出界就别打双打!”林溪的话像带了刺。

“打球哪有不冒险的?”她说着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响——周子昂正用校服袖口仔细擦着羽毛球的灰。

阳光从球馆破了角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发红的耳根上。

“再试一次吧。”他把球递过来,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什么,“这次我步法快些,你……等我到位了再扣?”

林溪盯着他递来的球,忽然别过脸,抓起自己的拍子往场地走:“最后一次,再拖泥带水我就换搭档。”

场边的台阶上,夏彤把脸埋在膝盖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手腕上的旧护腕。

布料洗得发白,边缘磨出的毛边勾着她的指甲,护腕下那道浅粉色的疤痕像条小蛇,总在她听见球拍击球声时隐隐发烫。

“新来的,要不要试试?”江野的声音突然在头顶炸开,她吓得猛地抬头,护腕滑下去半寸,疤痕露了出来。

夏彤慌忙把袖子拽到指尖,摇着头往后缩:“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啊,”江野举着球拍蹲下来,笑得露出虎牙,“你看林溪和周子昂,吵得像要打架,不也照样练?你看……”

他没注意到夏彤瞬间绷紧的肩膀,倒是站在他身后的沈砚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沈砚的目光落在夏彤护腕下的疤痕上,又扫过她望向球场时,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又渴望又恐惧的光。

江野瞬间禁了声,夏彤却已经低下头,手指绞着护腕的带子,像在跟什么较劲。

社团注册截止那天,江野揣着填了四个名字的报名表,在教务处门口徘徊了快十分钟。

沈砚的名字是他硬拉着签的,林溪是拍着桌子说“我来凑数”,周子昂是红着脸点头的,唯独最后一个空栏,空得晃眼。

他想起昨天放学堵到夏彤时,塞给她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林溪正瞪着周子昂,周子昂手里的水瓶举到半空,沈砚蹲在地上画战术,而他自己,正张牙舞爪地抢沈砚的圆珠笔。

背景里,青藤球馆的旧木牌被夕阳染成了暖黄色。

这是他俏咪咪求路过的学生拍的。

“就算不打,来看也行啊。”他当时挠着头说,“我们打得烂,但……挺热闹的。”

夏彤没接话,只是捏着照片转身走了。

江野叹了口气,正准备硬着头皮进去求老师通融,却看见自己的报名表的备份被放在最上面。

他愣了愣,凑近了才发现,最后那个空栏里,多了两个清秀的字:夏彤。

墨迹还带着点浅晕,像是刚写上不久。

江野盯着那五个名字,突然蹲在地上笑出声。

他数着“江野、沈砚、林溪、周子昂、夏彤”。阳光落在他扬起的脸上,比球馆的木牌还要亮。

耳边仿佛传来林溪又在吼周子昂的声音,混着球拍击球的脆响和笔尖与纸摩擦发出的纱纱声,像一串刚串起来的风铃,摇摇晃晃,却透着股鲜活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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