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书在星空中舒展,每一页都像一片新的光域。赤焰龙的龙息撞碎了最后一缕游丝般的暗云,云絮散开时,竟飘出无数细小的光蝶,蝶翅上印着三百年前旅人的字迹——有写给远方的家信,有未完成的诗行,还有孩童画下的光径地图。
“这些字在动。”焰芽伸手接住一只光蝶,蝶翅上的墨迹突然晕开,化作一道光流钻进她的陶罐。罐里的双生树种子“啪”地裂开,长出的幼苗顶端,竟结出个小小的光茧,茧上缠着半行诗:“光会记得……”
林魇的面具突然轻颤,面具内侧浮出一行新的纹路,与光蝶翅膀上的字迹完全吻合。她指尖抚过纹路,光核里突然传出细碎的交谈声——是守钟人与最初的守光人在争执,一个说“光太盛必招祸”,一个道“藏起来的光才会腐坏”。声音渐消时,光核表面的星纹突然亮起,与夜空中的光星连成一片,像幅被重新拼接的星图。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答案。”水冰儿望着星图,指尖的冰晶映出守光人点灯的画面,“只是一个困在‘怕’里,一个困在‘等’里。”她转头看向胡列娜,两人掌心的光同时涌向光书,书页上“共生”二字突然浮起,化作两道光带,一道缠上冰晶枝,一道绕住火焰藤,光带交织处,开出朵半冰半火的花。
小矮人们正忙着给光书拓印新光纹,矿镐敲到光书边缘时,竟敲出个小小的光门。门后飘出阵泥土香,探头一看,竟是雾凇原的老者在给新生的冰晶树浇水,火山口的孩童正把红莲种子抛向云端,种子落地的地方,长出片会发光的红草地。
“是真的!他们真的醒了!”小矮人们欢呼着钻进光门,回来时手里捧着块带冰碴的红草叶,草叶上的光纹与光书里的轨迹完美重合。
胡列娜翻开光书新的一页,空白处突然浮现出张地图,地图边缘标注着“未名之渊”,渊底有团跳动的暗光,像颗没被点亮的星。赤焰龙凑过来嗅了嗅,龙鳞上的光纹突然急促闪烁,像是在示警,又像是在兴奋。
“那里的光,好像在发抖。”焰芽的陶罐轻轻震动,光茧裂开道缝,露出里面半成型的翅膀,“它在怕我们吗?”
林魇的面具与光核同时发烫,星图上的光带突然指向未名之渊:“不是怕,是太久没见过同伴,忘了该怎么回应。”她想起守钟人虚影的悔意,“就像我们曾经以为,不同的光只能互相消耗。”
水冰儿挥手召来片光云,云里浮出渊底的景象:无数细小的光粒挤在一起,像群蜷缩的萤火虫,光粒之间缠着透明的丝,丝上印着“独”字——三百年前,有人在这里刻下“光需独行”的石碑,光粒们便信了,从此不敢靠近彼此。
“守光人说过,暗云也是光的一部分。”胡列娜的火焰吊坠化作只火鸟,火鸟掠过光云时,渊底的光粒突然抖了抖,“那这些光粒,只是忘了‘聚’的温度。”
她将光书举向星空,书页上的“同行”二字与星图共振,化作道光雨落向未名之渊。光雨落地的瞬间,光粒们试探着伸出丝,丝与丝相触时,竟迸出细碎的火花。焰芽赶紧撒出双生树种子,种子落地长成光藤,藤上的果实裂开,放出雾凇原的寒气与火山的暖意,寒气与暖意交织处,“独”字渐渐淡去,化作“伴”字。
小矮人们扛着矿镐跳进渊底,每敲一下光粒,光粒就胀大一分,敲到第一百下时,所有光粒突然炸开,化作条流光河,河里浮着无数光船,船上坐着与他们相似的身影——是那些相信“光需独行”的旅人,他们的光从未熄灭,只是困在了自己划下的边界里。
“原来我们走过的路,早就有人走过。”林魇看着光船上的身影,面具上的冰晶花与火焰藤缠在一起,“他们只是没等到同行的人。”
赤焰龙俯冲进流光河,龙尾一甩,将光船们连在一起,光船连成桥时,桥上突然长出会发光的蒲公英,绒毛飘向星空,落在光书的空白页上,化作一行新字:“所谓同行,是让每个孤独的光,都敢相信自己值得被照亮。”
光茧彻底裂开,飞出只半冰半火的蝴蝶,蝶翅上的诗句补全了:“光会记得所有等待,也会接住所有犹豫。”蝴蝶绕着光书飞了三圈,飞进未名之渊深处,那里的石碑正在融化,化作片光泥,光泥里长出棵新的双生树,左枝结着光船形状的果,右枝开着蒲公英模样的花。
胡列娜合上光书时,书页边缘长出新的光页,像在邀请更多故事。赤焰龙对着星空低吼,龙鳞上的光纹指向更远的星系,那里有片旋转的光涡,涡心闪烁着微弱的光,像是在说“快来”。
水冰儿指尖的冰晶映出光涡的轮廓,里面藏着无数光的碎片,碎片上印着不同的面孔——有正在修补光径的工匠,有记录光纹的画师,还有对着光星许愿的孩子。
“看来还有很多‘同行者’在等我们。”她与胡列娜相视一笑,掌心的光在半空织成道彩虹桥,桥的尽头,光涡正在慢慢扩大。
小矮人们往光书里拓印下光船的纹路,焰芽把新结的双生树种子收进陶罐,林魇摸着胸口的光核,面具上的纹路与光涡的轨迹渐渐重合。当他们踏上流光河化作的新光径时,河里的光船突然响起铃铛声,像是在为他们送行,又像是在说:
下一段故事,该有更多光加入了。
光书的最后一页,自动留出大片空白,只有角落处有行微光:“光的轨迹没有终点,因为每个相遇的瞬间,都是新的起点。”而空白处,正有无数细小的光痕在汇聚,像是所有被点亮的光,都在提笔写下属于自己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