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之上的阶梯尽头,并非想象中的天空,而是一片悬浮的光岛。岛上立着座半透明的钟楼,钟面没有指针,只有流转的光纹,每道纹路都对应着一处被光滋养的土地——雾凇原的冰晶正在消融又凝结,火山的岩浆里浮出新生的红莲,回声谷的藤蔓缠着光径向上攀爬,共鸣湖的水波映着双层彩虹。
“这是‘时序之钟’。”老守书人的声音从钟楼顶端传来,他正站在钟摆旁,手里托着片发光的羽毛,“它记着所有光的生长轨迹,也藏着遗忘之实的根源——三百年前,不是蚀光虫咬断了光径,是守钟人怕光太盛引来灾祸,亲手斩断了光的脉络。”
钟摆突然剧烈晃动,光岛上裂开道深谷,谷中涌出的不是黑暗,而是无数被斩断的光丝,每根丝上都缠着模糊的人影:有在雾凇原等了一辈子约定的老者,有在火山口守着枯红莲的孩童,还有些身影与胡列娜他们渐渐重合——是未来的幻象。
“守钟人错把‘共生’当成‘吞噬’。”林魇的面具突然发烫,面具上的冰晶花与钟面的光纹共振,映出个穿星纹长袍的身影,“他以为冰火相遇会两败俱伤,却忘了光本来就该在碰撞里生长。”
话音刚落,深谷里的光丝突然缠上众人的脚踝。胡列娜的火焰吊坠燃起时,光丝里的幻象竟也生出火焰;水冰儿挥动冰棱,幻象便跟着凝结冰晶。小矮人们发现,只要矿镐与光丝共鸣,就能看清幻象的脸——那是三百年前被光径断裂困住的旅人,他们的光从未熄灭,只是困在了时间的缝隙里。
焰芽将陶罐里的种子撒进深谷,种子落地便长成光藤,藤上结出的果实一半是冰晶一半是火焰,果实裂开时,放出的光雾竟能安抚躁动的光丝。“妈妈说过,光会记得所有等待。”她指着光藤缠绕的方向,那里正浮现出座石桥的虚影,桥上刻满了“等”字。
赤焰龙腾空撞向钟摆,龙息里混着众人的吊坠光,钟摆被撞的瞬间,所有光丝突然绷直,化作新的光径,将深谷两侧连在一起。那些被困的幻象顺着光径走来,与光岛的光融为一体,钟楼上的守钟人虚影渐渐清晰,他摘下星纹帽,帽檐下的脸竟与老守书人有七分相似。
“原来我守的不是钟,是没勇气承认错误的执念。”守钟人虚影的声音带着悔意,他抬手将钟摆推向光岛中心,钟摆落地的地方长出棵双生树,左半是覆雪的冰晶枝,右半是燃着红莲的火焰枝,“光径的真谛,从来不是单向的连接,是让不同的光在彼此的轨迹里,都能找到生长的土壤。”
双生树结果时,果实里滚出枚光核,核上刻着所有人的名字,连赤焰龙的爪印都清晰可见。林魇接住光核的瞬间,钟楼突然化作光雨,落在云层之下的大地上,那些光雨所过之处,干涸的河床长出光草,枯萎的森林抽出光芽,连蚀光虫啃过的岩壁都开满了花。
老守书人望着渐渐远去的光雨,长袍上的光符开始消散:“我本是守钟人的记忆化身,如今执念已破,也该回到光里去了。”他化作光点前,将那片发光羽毛递给胡列娜,“记忆图书馆的新章节,该由你们自己动笔了。”
羽毛落在众人掌心,化作本空白的光书。胡列娜刚要翻开,赤焰龙突然发出欢快的低吼,它的龙鳞上浮现出新的光纹,指向更遥远的星空——那里有片从未被光触及的暗云,云缝里,隐约有光在闪烁,像是在呼唤。
水冰儿指尖的冰晶映出暗云的轮廓:“看来还有光需要我们去接。”她转头时,正好对上胡列娜的目光,两人掌心的光同时亮起,在半空织成小小的虹桥。
小矮人们扛着矿镐往光书里拓印新的光纹,焰芽把双生树的种子收进陶罐,林魇摸着胸口的光核,面具上的纹路正与光书的封面渐渐重合。当他们踏上光藤桥延伸向星空的新段落时,脚下的桥面又开出了花,这次的花瓣上,印着他们每个人此刻的笑脸。
光书的第一页,自动浮现出字迹:“所谓同行,不是走同一条路,是各自发光时,总能照亮彼此的方向。”而书页的空白处,正有新的光痕在慢慢蔓延,像是在等待更多的故事,顺着光的轨迹,一直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