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图书馆的门轴转动时发出古老的吱呀声,像是在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哼唱迎宾曲。门内并非想象中堆满书架的逼仄空间,而是一片由光雾织成的旷野,书页化作飞鸟在头顶盘旋,每片羽毛上都印着不同的字迹——有的是三百年前光径断裂时的悲鸣,有的是雾凇原冰雕初成时的笑语,还有些字迹新鲜得像是刚被写下,细看竟是胡列娜掌心火焰的温度、水冰儿冰晶折射的星芒。
“这些是……所有与光径相关的记忆?”水冰儿伸手触碰一只书页飞鸟,指尖掠过的瞬间,眼前闪过片段:穿红衣的女子在火山口种下红莲,戴银冠的少女在雾凇原堆起第一座冰雕,两人隔着光径挥手时,吊坠的光芒在半空连成虹桥。
老守书人从光雾深处走来,他的长袍上绣满流动的光符,面容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声音却像浸过共鸣湖的水,温和又清晰:“光径断时,记忆便散成了星子,你们重连光核的瞬间,它们便循着契约回来了。”他指向旷野中央的高台,那里悬浮着一本打开的巨书,书页空白处正隐隐浮现新的纹路,“但蚀光虫的出现不是偶然,它们背后,还有更古老的阴影。”
话音未落,巨书突然剧烈震颤,空白页上浮现出墨色的藤蔓,藤蔓顶端结着颗漆黑的果实,果实裂开的缝隙里,竟渗出与蚀光虫外壳相似的死灰色。胡列娜的火焰吊坠猛地发烫:“这东西在吸光!”她掌心的金火刚要燃起,却被老守书人按住手腕。
“别用强攻。”老守书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光纹的脸,那些纹路与林魇修复后的面具如出一辙,“这是‘遗忘之实’,专食未被铭记的光。三百年前光径断裂后,太多人的约定被遗忘,才让它在记忆的缝隙里生根。”
林魇突然想起面具愈合时闪过的画面:穿红衣的女子与戴银冠的少女曾约定,要让火山的红莲与雾凇原的冰晶在光径中央共生。可后来的石碑上,只刻着“雾凇之约”四个字。“是被遗忘的约定滋养了它?”她摸着面具上完整的冰晶花,面具突然投射出影像——原来当年光径断裂后,火山的守护者为了不让后人冒险,刻意抹去了红莲与冰晶的约定。
“所以填补裂痕的,不只是光,还有被记起的约定。”焰芽突然将陶罐里的种子埋进光雾土壤,种子破土的瞬间,开出既含红莲暖意、又带冰晶清凉的花,花瓣上竟浮现出完整的约定:“以光为桥,以契为证,两心相依,四季共生。”
花朵的光芒照在“遗忘之实”上,墨色藤蔓开始消退,果实里渗出的死灰色渐渐透明。小矮人们扛着矿镐敲击地面,将矿镐上的光纹拓印在巨书上,那些光纹与花朵的约定共鸣,空白页上开始浮现新的字迹:胡列娜与水冰儿背靠背御敌的剪影,小矮人们用矿镐为焰芽撑起光伞的画面,林魇面具与黑曜石相契时的微光……
赤焰龙的龙息从窗外涌来,与记忆图书馆的光雾交织成新的光径,这次的光径不再是单薄的桥,而是宽广大道,道旁开满了融合冰火属性的花。老守书人望着窗外延伸至云层的新路,长袍上的光符与众人的吊坠同时亮起:“你们记起了约定,光便有了形状;你们同行的每一步,都在给光新的意义。”
巨书的最后一页,浮现出通往云层之上的阶梯,阶梯的扶手是缠绕着书页的光藤,每级台阶都刻着一个名字——既有他们的,也有许多陌生的字迹,像是在等待新的同行者。胡列娜捡起一片飘落的书页,上面写着未完的句子:“当红莲与冰晶在光径中央结果,会有新的种子,落在需要光的地方……”
她转头看向伙伴们,水冰儿正用指尖为新绽放的花镀上冰晶边,焰芽蹲在地上数着花心里的光纹,林魇的面具反射着光径的暖光,小矮人们则在阶梯旁刻下自己的名字。赤焰龙低鸣一声,用翅膀示意他们往上走,龙鳞上的光与阶梯的光连成一片,像是在说:路还长,但这次,光里永远有同行的影子。
当他们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背后的记忆图书馆开始发光,化作一颗悬浮的光珠,融入光径之中。而远方的地平线上,又有新的光点在闪烁,像是有人正举着光,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毕竟,光的故事从来不是独奏,而是无数束光相遇时,奏响的永恒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