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金色平原的流沙漫过脚踝时，时间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每一粒沙都在闪烁，仔细看去，竟能辨认出不同世界的记忆碎片——有小矮人在矿洞深处发现的第一块星辰铁，有鲛人族群流传千年的古老乐谱，还有林魇最初修复塔拉面具时掉落的木屑。

“是时间的馈赠。”水冰儿弯腰拾起一粒沙，那碎片在她掌心化作一片雪花，轻轻落在雪舞肩头，“它在帮我们记住，每一步都不是徒劳。”

前方忽然隆起一道沙丘，沙丘顶端坐着个裹着麻布的老者，正用树枝在沙上画着什么。走近了才发现，他画的竟是“同行”世界的星轨图，只是图中多了几条从未见过的分支，像在指引着某个隐藏的坐标。

“等你们很久了。”老者抬起头，脸上的皱纹里嵌着细碎的星光，“我是‘守路者’，负责照看所有光径的交汇点。”他指了指沙图上的分支，“那边藏着‘记忆之核’，能让你们看见所有世界诞生时的第一缕光。”

小矮人们扛着矿镐率先冲过去，却在沙丘背面发现一片镜子组成的森林。每面镜子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的是某个创造者第一次点亮世界的瞬间，有的是生灵们在蛮荒中点燃第一堆火的欢呼，还有的……是混沌身影年轻时，抱着一颗发光的种子说“要让这里开满花”的模样。

“原来每个开始，都曾这样明亮。”胡列娜看着其中一面镜子，里面的自己正站在神装初成的祭坛上，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懵懂与期待。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份力量会在无数次同行中，染上这么多温暖的颜色。

林魇在最深处的镜子前停下，里面映着塔拉面具完整时的样子，面具后是张和他极其相似的脸，正对着镜头笑：“如果有天你看到这个，记得别像我一样逞强——创造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啊。”画面消失的瞬间，镜子里飞出一道光，融入林魇手中的面具，那道贯穿面具的裂痕，竟开始缓缓愈合。

“是初代塔拉的记忆。”守路者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他和你一样，也曾想带着世界走出虚无，只是最后……忘了回头等一等同行的人。”

就在这时，所有镜子忽然同时震颤，镜中的画面开始重叠：火山世界的岩浆里开出了金色花，水晶岛的空域飘起了带着矿尘的雪，金色平原的流沙中，冒出了鲛人种下的荧光草。

“光在互相回应。”雪舞看着镜中交织的景象，忽然明白，“我们选的路看似不同，其实早就连在一起了。”

守路者笑着挥手，镜子森林渐渐隐去，露出后面一扇嵌在流沙里的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凹槽，形状恰好能放下小矮人们那块刻着“同行”的石头。

“这是‘联结之门’。”他说，“能通往所有光径交汇的地方，但只有真正相信‘同行’的人，才能打开。”

小矮人们立刻将石头嵌进去，那石头瞬间亮起，门后涌出的不是虚无，而是一片开满星辰花的山谷。山谷中央立着块新的石碑，上面的字迹正在缓缓成形：“所谓永恒，不过是无数个‘此刻’的同行。”

林魇回头时，发现守路者的身影正在变淡，化作无数星光融入流沙：“我曾是某个世界的‘遗忘者’，直到看见你们……才想起自己也该成为光的一部分。”

风穿过山谷，带来了火山的暖意、水晶岛的清凉，还有金色平原的沙响。小矮人们已经在花丛里打起了滚，鲛人用歌声引来一群发光的飞鸟，胡列娜和水冰儿正用星花瓣编着花环，雪舞则坐在石碑旁，看着那些不断生长的字迹轻笑。

林魇走到石碑前，指尖拂过“此刻”二字，忽然觉得比起“终点”或“起点”，脚下的“现在”才最珍贵。他抬头看向身边的人，她们的笑脸在星光下格外明亮，像极了最初相遇时，却又比那时多了无数个故事的重量。

“下一站去哪？”胡列娜抛来一个编好的花环，落在他肩头。

林魇还没开口，就被小矮人们的欢呼打断——山谷尽头的星河里，有新的光点正在亮起，像在朝他们招手。

“看来不用选了。”水冰儿笑着指向光点，“光在等我们呢。”

他们并肩走向星河，星花瓣落在身后，化作新的路标。那些曾经的“初心”“记忆”“联结”，此刻都变成了脚下的路，而身边的人，就是路上最亮的光。

故事还在继续，或许永远没有“结局”。但只要每一步都有彼此，那么无论走向哪里，都是最好的旅程。

毕竟，同行的人在身边，每一刻都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