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星河里的光点越来越近，像是无数盏提着的灯笼，在幽暗的宇宙中连成蜿蜒的光带。小矮人们举着矿镐敲了敲最近的一颗光点，那光“噗”地绽开，化作一只拖着长尾的星鱼，亲昵地蹭了蹭他们的脸颊。

“是引路鱼！”雪舞认出这生灵——在水晶岛的古籍里见过记载，它们只在光径密集的地方出现，专引心怀光明的旅者。

星鱼群簇拥着他们向前，穿过一片漂浮的星云。星云里藏着细碎的光粒，触碰到皮肤时，会映出短暂的画面：有他们在火山世界并肩对抗岩浆巨兽的背影，有在水晶岛合力修补天空裂隙的瞬间，还有在金色平原分食一块烤饼时的笑声。

“原来这些碎片，早就跟着我们了。”胡列娜接住一粒光粒，里面映着水冰儿曾为她挡下攻击的侧脸，那时的冰蓝色灵力像层温柔的铠甲。

光带尽头是座悬浮的岛屿，岛上没有土地，只有一片由光丝织成的草原。草原中央立着棵巨树，树干上缠绕着无数发光的藤蔓，每根藤蔓上都挂着透明的果实，里面沉睡着不同世界的“未完成”：有座只盖了一半的彩虹桥，桥墩上刻着鲛人的乐谱；有把断了弦的琴，琴弦处凝结着小矮人的矿尘；还有半块没拼完的拼图，露出的碎片里能看见林魇面具的一角。

“是‘共织之地’。”守路者的声音忽然在风中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个世界的创造者，都会把没做完的事藏在这里，等着被需要的人拾起。”

林魇走到那半块拼图前，指尖刚触到碎片，果实就“啵”地裂开，拼图自动飞到他掌心，恰好嵌进塔拉面具的裂痕里。最后一丝缝隙愈合的瞬间，面具散出柔和的光，映出他自己此刻的脸——不再是紧绷着的倔强，而是带着释然的温和。

“看来有人替初代塔拉，捡起了他落下的拼图。”水冰儿笑着说，眼尾的星光和岛上的光丝融在一起。

小矮人们早已扛着矿镐奔向那座彩虹桥，鲛人们则围着断琴唱起古老的调子，音符落在琴弦上，竟让断裂处生出新的银丝。胡列娜站在草原边缘，看着远处星河里又有新的光点亮起，那些光点里，隐约能看见陌生的身影在挥手。

“又有同行的人了。”她回头时，正好撞上林魇看过来的目光，两人都笑了——就像第一次在光径上相遇时那样，带着对未知的期待，却多了份“无论去哪都有人并肩”的笃定。

星鱼群忽然躁动起来，朝着岛屿深处游去。众人跟上时，发现草原尽头的光丝里，藏着一扇比“联结之门”更大的门。这扇门没有凹槽，只有无数流动的光纹，细看之下，竟是由他们所有人的力量纹路交织而成：冰蓝色的灵力、暗红色的魂火、鲛人的水纹、小矮人的矿纹……还有林魇面具上的光痕。

“是‘共创之门’。”守路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意，“这次，得你们一起推开了。”

不需要言语，他们下意识地伸出手，掌心相贴。冰与火在触碰处交融成金芒，矿尘与水纹缠绕成光带，林魇的面具贴在门上，那些光纹瞬间亮起，像条苏醒的光龙。

门开的瞬间，无数光流涌了出来，落在他们身上。胡列娜感觉神装里多了新的温度，雪舞的发丝染上了星芒，小矮人的矿镐开始自动修复，林魇的面具后，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所有同伴的笑脸。

门后没有具体的世界，只有一片正在萌芽的混沌。但这一次，混沌里不再是孤寂的身影——他们站在一起，看着脚下生出第一缕绿芽，看着远处燃起第一簇星火，看着彼此眼中倒映的、共同创造的光。

“原来这才是‘开始’。”林魇轻声说。

身边的人都笑了。风里传来星鱼的鸣叫，光丝草在脚下沙沙作响，远处的新光点里，传来陌生却温暖的脚步声。

故事当然还在继续。或许明天会遇到需要修补的天空，或许后天要为新的世界种下第一朵花，但这一次，他们不再需要“终点”来证明意义。

因为并肩走过的每一步，本身就是意义。

因为同行的人在身边时，连混沌里的第一缕光，都带着彼此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