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海的尽头比想象中更奇妙。

当四人踏着会发光的贝壳沙滩走到海岸线时，才发现这片海根本没有“边界”——海水到了尽头便化作淡蓝色的雾气，雾气升腾后又凝成云朵，云朵飘回内陆化作雨水，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而在那片雾海之中，隐约能看到悬浮的岛屿，岛上长着倒垂的巨树，根系在雾里舒展，像一串串晶莹的水晶。

“那些岛上有东西在动。”雪舞眯起眼，冰凰之火在她掌心燃起一点微光，照亮了雾海中的景象——那是些长着翅膀的鲛人，正用鱼尾拍打雾气，追逐着被光吸引的飞鱼。

水冰儿指尖轻点，一道水流化作桥梁延伸至最近的悬浮岛：“去看看？”

刚踏上岛屿，倒垂的巨树忽然垂下一根藤蔓，藤蔓顶端结着颗拳头大的果实，果皮上竟浮现出他们四人的模样。林魇伸手触碰，果实瞬间裂开，里面没有果肉，只有一片透明的光膜，光膜上流淌着无数细小的画面——正是他们创造世界、对抗熵雾、甚至刚才在火山顶聊天的场景。

“这是……世界的记忆？”胡列娜惊讶地轻呼。

“它在记录我们。”林魇笑了笑，将光膜捧在手心，“就像孩子会记住父母的样子。”

话音刚落，雾海里的鲛人忽然齐齐朝他们跪拜，鱼尾拍打出整齐的水花，像是在表达敬畏。而远处的平原上，那些小矮人已经筑起了石屋，甚至有人举起刻着太阳图案的木牌，朝着胡列娜的方向叩拜。

雪舞忍不住打趣：“这下好了，成了土著们的神了。”

“我们可不是神。”林魇将光膜放回果实，藤蔓缓缓缩回树里，“只是早来的旅人。”

他说这话时，小世界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天空中那三道代表名字的光纹开始旋转，渐渐融合成一个全新的符号——既像燃烧的火焰，又像流动的水波，还透着混沌的黑白底色。

“它自己选了名字？”水冰儿看着那个符号，忽然觉得心口一暖，仿佛听到了世界的低语。

“或许叫‘同行’？”胡列娜轻声道，目光扫过身边的三人，“我们一起走了这么远，它也陪着我们成长，这不就是最好的名字吗？”

这次没人反驳。林魇抬手，将“同行”二字刻在悬浮岛的巨树上，字迹落下的瞬间，整个小世界都泛起柔和的光晕，无论是小矮人、鲛人，还是那些飞鸟草木，都像是收到了某种讯息，齐齐朝着他们的方向低下头。

离开悬浮岛时，雾海自动分开一条通路。回程的路上，他们看到小矮人们已经学会了冶炼金属，鲛人在海底筑起了珊瑚宫殿，甚至有几只进化出翅膀的生灵，正在尝试飞越那层银灰色的边界。

“它们在超越我们定下的规则。”雪舞眼中闪烁着兴奋，“就像我们当初打破混沌的束缚一样。”

林魇望着远方不断扩张的大陆，忽然停下脚步：“或许，我们该退到幕后了。”

胡列娜点头：“让它们自己书写故事，才是‘同行’的意义。”

水冰儿笑着挥手，将河流的控制权交还给世界自身的循环；雪舞散去了冰凰之火的引导，让火焰随生灵的智慧自由燃烧；胡列娜收起神装的光芒，让阳光成为世界自然的馈赠。

林魇最后看了一眼塔拉面具，面具上的黑白纹路轻轻闪烁，像是在回应。他将混沌之力融入世界的核心，不再主动干涉，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就像父母给孩子留下的牵挂。

四人再次站在小世界的边缘，身后是日新月异的“同行”，眼前是熟悉的虚无。

“接下来去哪？”雪舞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满是期待。

林魇看向虚无深处，那里隐约有新的光点在闪烁，像是另一个未被发现的可能。他握住三人的手，笑容里满是释然：“随便走走，反正有一辈子的时间。”

风从“同行”世界里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生灵的喧闹。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虚无中，只留下身后那个不断成长的世界，在名为“同行”的轨迹上，继续书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

而他们的旅途，永远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