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小世界起名的过程比想象中更费功夫。
胡列娜望着天空中那轮由神圣之力凝聚的太阳,提议叫“光启”,寓意光明开启的新生。水冰儿却觉得河流才是世界的血脉,她指尖划过身旁的溪流,轻声道:“叫‘澜川’如何?既有水流的灵动,也藏着容纳万物的气度。”
雪舞抱着手臂,目光落在那些被冰凰之火化成的飞鸟身上,它们此刻正拖着长长的焰尾掠过湖面,留下一串燃烧的涟漪:“不如叫‘烬羽’?火烬重生,羽翼丈量天地,多有劲儿。”
三人都看向林魇,等着他拿主意。他却笑着摇头,伸手在空中虚划,将三个名字的字迹都融入小世界的风中。刹那间,草原上的花开始随“光启”二字闪烁金光,河流里的水波跟着“澜川”的音节轻轻吟唱,飞鸟的鸣叫声里也带上了“烬羽”的炽热尾音。
“不必选。”林魇的声音混着风,传遍小世界的每个角落,“它可以同时拥有三个名字,就像它同时容纳了我们四人的力量。”
话音刚落,天空中浮现出三道交织的光纹,分别对应着三个名字,既独立又相融,如同他们四人的关系。
日子在创造与探索中缓缓流淌。他们发现这个小世界有着奇妙的“成长性”——胡列娜种下的奇花会自己演化出新的品种,水冰儿引来的河流会悄悄开辟新的支流,雪舞创造的飞鸟甚至学会了用焰尾在天空画出简单的图案。
这天,四人坐在一座刚成型的火山顶,看着岩浆在山底凝结成黑色的岩石,又被水冰儿引来的雨水冲刷出沟壑。雪舞忽然指着远方:“你们看,那里好像有异动。”
只见平原尽头的森林里,升起一道从未见过的灰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草木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更奇怪的是,那些原本亲近他们的生灵,此刻都焦躁地绕着雾气打转,却不敢靠近。
“是‘熵’。”林魇眼神微凝,他能感觉到雾气里藏着一种与混沌同源却更细微的力量——那是万物发展到极致后自然产生的“无序衰退”,连他们创造的规则也无法完全避免。
胡列娜展开神翼,圣洁的光芒试图驱散雾气,却被灰色气流无声地吞噬。“它在瓦解我们定下的生机规则。”
水冰儿指尖凝结出冰链,想将雾气困住,冰链却在接触的瞬间变得脆弱不堪,轻轻一碰就化作粉末。“我的力量也被它消解了。”
雪舞刚想召唤冰凰之火,却被林魇拦住。他抬手抚上塔拉面具,黑白纹路流转间,灰色雾气竟主动朝他涌来,像是找到了同源的归宿。
“别硬抗,用‘转化’。”林魇的声音带着混沌之力的震颤,他没有吞噬雾气,而是引导着那些无序的熵能在掌心旋转,渐渐化作一缕缕银灰色的丝线,“就像当初解析混沌之影那样,让它成为世界的一部分。”
他将银灰色丝线抛向天空,丝线散开,化作一层薄薄的灰雾笼罩在小世界上空,却不再侵蚀生机,反而像一层“边界”,让阳光、水流、火焰的力量在其中缓慢循环——就像给运转的齿轮加了一层缓冲的润滑剂。
森林里枯萎的草木开始重新抽出嫩芽,生灵们也放松下来,甚至有几只胆大的飞鸟冲进灰雾里,羽毛上竟多了几分银灰的光泽。
“这是……”胡列娜惊讶地看着天空,“它变成‘平衡’的一部分了?”
“没有永恒的完美。”林魇笑着收回手,“有生长就有衰退,有秩序就有熵增,这才是完整的世界。”
雪舞忽然指着山脚下,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用石头和泥土拼凑的小矮人,正举着粗糙的石斧,笨拙地砍伐着多余的树木。“看!它们自己演化出智慧了!”
四人相视而笑,不再去干涉。夕阳西下时,他们躺在火山顶,看着小矮人们围着篝火跳舞,看着银灰色的雾气在夜色中化作闪烁的星尘。
“明天,去看看海的尽头吧。”水冰儿轻声说。
“好啊,”胡列娜应道,“听说那边的沙滩上,长出了会发光的贝壳。”
林魇侧头看向身边的三人,塔拉面具的黑白纹路在暮色里柔和了许多。他忽然觉得,比起给世界起名,陪着它一起成长,或许才是更有趣的事。
夜色渐深,小世界的第一缕月光,正悄悄爬上他们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