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读书会在图书馆三楼的研讨室。方辛夷抱着本《顾城诗集》刚坐下,就看到秦柚川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个浅灰色的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像装着什么宝贝。
“这里!”方辛夷对着他挥了挥手,左边嘴角的梨涡陷了进去。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的发顶,能看到一小撮不服帖的软毛,像顾城诗里写的“毛茸茸的太阳”。
秦柚川走到他身边坐下,布袋放在两人中间的桌沿,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本封面泛黄的书——是1980年版的《北岛诗选》,和方辛夷的顾城诗集摆在一起,像对早就认识的老朋友。
“上次在旧书摊看到的,”他把诗集推过来,指尖在封面蹭了蹭,像在介绍老熟人,“摊主说这两本是同一个人捐的,当时就觉得该放在一起。”他其实上周就去旧书摊蹲了三天,跟摊主软磨硬泡才把这本北岛诗选弄到手,怕对方觉得刻意,特意找了个“偶遇”的借口。
方辛夷翻开诗集,扉页上有行钢笔字:“1982年春,与君共读于未名湖畔”——和那本《美学原理》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原来有些缘分是早就注定的,像这两本跨越几十年的诗集,像他和秦柚川,兜兜转转还是会走到一起。
“前主人一定是个很浪漫的人,”方辛夷的指尖划过字迹,像在触碰一段遥远的时光,“能和喜欢的人一起读诗,是件多好的事。”
秦柚川看着他低头看书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句“喜欢的人”像在说他们俩。他想起共撑的伞,共握的笔,共听的琴音,原来这一路的陪伴,早就像读诗一样——有停顿,有共鸣,有藏在字里行间的心意,不用明说,却早已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读书会讨论到顾城的《远和近》时,有人问:“为什么‘你看我时很远,我看云时很近’?”
方辛夷的指尖顿了顿。他下意识地看向秦柚川——对方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像在替他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是因为在意,”方辛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在意的人面前,总会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才会觉得远;而云是自由的,不用怕被评价,所以才觉得近。”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秦柚川的笔记本上,像在说给对方听——其实在你面前,我也会觉得有点远,因为太在意。
秦柚川的笔尖顿了顿,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里面的光软得像团棉花,像顾城诗里的“小巷”,安静又让人安心。他忽然在笔记本上写下:“在我眼里,你一点都不远。”字迹比平时用力,笔尖在纸上戳出浅浅的印子,像在强调这个答案。
读书会结束后,秦柚川帮方辛夷收拾书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那里还沾着点翻书时蹭到的墨痕,像颗小小的痣。“我帮你擦掉吧,”他掏出纸巾,动作轻得像在擦易碎的珍宝,“这墨渍很难洗。”
方辛夷没躲开。他看着秦柚川认真擦墨痕的样子,指尖在纸巾下轻轻蜷缩了下,像被羽毛扫过的痒。原来有些亲密是自然而然的,像擦墨痕的动作,像共看的诗集,像藏在诗里的“不远”,不用刻意,却早已越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秦柚川忽然从布袋里掏出个东西:“这个给你。”是枚银杏叶形状的书签,金属做的,上面刻着顾城的诗句:“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在文创店看到的,”他的耳尖有点红,像被夕阳染过的晚霞,“觉得这句诗很适合我们。”其实这是他找工匠定制的,把最喜欢的诗句刻上去,打磨了三次才敢送来,就怕边缘划到方辛夷的手。
方辛夷捏着金属书签,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他看着上面的诗句,忽然想起旧书摊的银杏叶,想起书法展的宣纸,想起古琴展的挂件,原来这些带着印记的小东西,早就像诗里的句子,把“喜欢”两个字藏在字里行间,只等一个读懂的瞬间。
“我很喜欢,”他把书签夹进北岛诗选里,正好压在“与君共读”的字迹上,“比任何书签都特别。”
秦柚川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诗句点燃的星光。他看着方辛夷把诗集抱在怀里,书签的金属边从书页间露出来,闪着细碎的光,忽然觉得这定制书签的等待,比任何时刻都值得——就像诗里说的,站着不说话,就已经十分美好。
走到岔路口时,方辛夷忽然想起什么:“下周六有场民谣演出,在学校的礼堂,”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主唱是我高中同学,唱得很好,你要不要来?”他想起民谣里的歌词“你说你喜欢南方,而我正好在北方”,忽然觉得,只要身边的人在,南北方又有什么关系呢?
“来!”秦柚川的回答比上次古琴展还快,像怕慢一秒就会错过,“我明天就去查你同学的歌,提前把歌词背下来,到时候可以跟你一起唱。”
方辛夷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声“来”里藏着的期待,比任何情话都动人。他想起诗里的“不说话就十分美好”,原来真的有这样的时刻——站在岔路口,看着对方的眼睛,不用说话,就知道彼此都在期待下一次见面,期待藏在民谣里的下一段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