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市博物馆飘着淡淡的檀香。方辛夷站在一张唐代古琴前，指尖悬在琴弦上方，像怕惊扰了沉睡的时光。琴身上的断纹像老树皮的纹路，藏着千年的故事，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这琴叫‘秋鸿’，”秦柚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手里拿着本刚买的古琴图鉴，指尖在“秋鸿”的词条上轻轻点着，“据说当年是位隐士用梧桐木做的，声音像秋天的雁鸣。”他其实昨天熬夜看了三小时的古琴纪录片，把每件展品的来历都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就怕对方问起来答不上。

方辛夷看着图鉴上的介绍，忽然想起爷爷的旧二胡——也是被人小心保养着，弦轴上的包浆亮得像涂了油。原来有些珍贵的东西，不管是古琴还是心意，都需要被认真对待，藏在“熬夜查资料”的准备里，藏在“轻拿轻放”的小心思里，藏在记在心里的“他可能喜欢”里。

古琴展的尽头有个体验区。穿汉服的小姐姐正在教观众拨弦，指尖在琴弦上划过的声音，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清冽得让人安心。

“要不要试试？”秦柚川碰了碰方辛夷的胳膊，指尖刚碰到对方的毛衣，就像被檀香烫了下似的缩了缩，“我看你刚才盯着琴弦看了很久。”

方辛夷坐在琴前时，秦柚川连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帮他扶着琴身：“别紧张，就像你写字时那样，放松就好。”他看着对方的指尖悬在琴弦上，像只犹豫要不要落下的蝴蝶，心里软得像被琴音浸过的棉花。

指尖碰到琴弦的瞬间，清越的声音漫开来，像山涧的泉水叮咚。方辛夷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滑动，忽然想起《兰亭集序》里的“虽无丝竹管弦之盛”，原来没有丝竹也能有雅兴，就像此刻——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扶着琴身，有檀香漫在空气里，有琴弦的余音绕在耳边，已经是难得的圆满。

“很好听，”秦柚川的声音像被琴音滤过，软乎乎的，“比我在纪录片里听到的还动人。”他其实不懂琴音好坏，却觉得方辛夷拨弦时的样子，比任何旋律都让人难忘——睫毛垂下来的弧度，指尖在琴弦上的轻颤，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怕打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体验结束后，小姐姐笑着说：“你们俩很有默契，一个拨弦一个扶琴，像早就练过似的。”方辛夷的耳尖红了，低头看着琴弦上的断纹，忽然觉得这“默契”不是偶然，是藏在共撑的伞里，共握的笔里，共看的展览里，慢慢培养出的心意相通。

离开博物馆时，秦柚川手里多了个小小的古琴挂件——檀木做的，琴弦是用红绳编的，和方辛夷的小熊挂件放在一起，像对迷你的同伴。“刚才在文创店看到的，”他把挂件递过去，指尖碰到对方的手心，像被檀香烫了下，“觉得和古琴很配。”其实他在文创店挑了二十分钟，对比了所有挂件的尺寸，才选了这个最小巧的，怕太大了坠坏对方的书包带。

方辛夷把古琴挂件挂在帆布包上，和小熊挂件并排晃着，像在说悄悄话。他看着檀木的琴身，忽然想起古琴展的“秋鸿”——原来有些心意，会像这配套的挂件，藏在“挑了二十分钟”的认真里，藏在“怕坠坏书包带”的细心，藏在记住的喜好里，不用明说，却让人觉得妥帖。

路过博物馆外的茶馆时，秦柚川忽然停下脚步：“要不要进去喝杯茶？”他指了指橱窗里的龙井，“听说这里的茶是明前采的，很清淡，你应该会喜欢。”他其实是想多和对方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坐在茶馆里听雨声（早上看了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也是好的。

茶馆的木窗正对着条小河。雨点落在水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像撒了把碎银。方辛夷捧着茶杯，龙井的清香混着檀香，让人觉得格外安心。他看着秦柚川低头喝茶的样子，侧脸的线条在雨帘里显得格外柔和，忽然想起古琴的余音——有些温柔是会留在心里的，像这茶香，像这雨声，像对方落在茶杯上的目光。

“其实上次生日，我没说完的话是……”秦柚川忽然开口，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划着，像在积蓄勇气。

雨声忽然大了些，把后面的话盖了过去。方辛夷没追问，只是笑着把自己的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茶快凉了，趁热喝。”他不想让对方有压力，就像这雨天的茶馆，适合慢慢聊，不用急着说答案。

秦柚川看着推过来的茶杯，忽然觉得这没说出口的话，像被雨声藏起来的秘密——虽然没说，但彼此都知道有这么句话，像留了个钩子，勾着下次见面的期待。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刚存的备忘录：“下周方辛夷有读书会，在图书馆三楼，提前去占座，带本他可能喜欢的诗集。”

离开茶馆时，雨已经停了。秦柚川把伞往方辛夷那边倾了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