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书法课在老教学楼的画室。方辛夷铺开秦柚川送的宣纸时，阳光透过木格窗落在纸上，映出细小的纤维，像揉碎的银线。他捏着那支刻了竹叶的毛笔，指尖在笔杆上轻轻蹭了蹭——今天特意提前半小时来，想在宣纸上写首最熟的《兰亭集序》。

“宣纸好用吗？”

秦柚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拎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刚买的热豆浆，蒸腾的热气把袋子熏出淡淡的水雾，像藏着没说出口的期待。

“很好用，”方辛夷抬头时，看到他手里的保温袋，耳尖有点热，“你怎么来了？”

“路过，”秦柚川把豆浆放在画架旁，指尖碰到对方的笔洗，像被墨香烫了下，“刚去买早饭，想着你可能没吃。”他其实是算好了下课时间，在画室楼下等了十分钟，怕上来太早打扰对方练字，又怕来晚了豆浆凉了。

方辛夷喝了口豆浆，温热的甜香在舌尖散开时，刚好压下宣纸带来的紧张。他看着秦柚川站在画架旁，指尖无意识地摸着窗台的绿萝，忽然觉得这画面像幅水墨画——穿白衬衫的男生站在窗边，绿萝的叶子垂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像不小心晕开的墨痕。

“要不要试试？”方辛夷把备用的毛笔递过去，笔杆是普通的竹制，却被他提前用砂纸磨过，手感和那支刻了竹叶的很像，“就写个‘安’字吧，简单。”

秦柚川接过毛笔时，指尖有点抖。他蘸墨的时候，墨汁不小心滴在宣纸上，晕出个小小的黑点。“对不起，”他慌忙去擦，却把黑点蹭得更大了，像只慌乱的小狗，“弄脏你的纸了。”

“没事，”方辛夷笑着按住他的手，“墨点也能变成画。”他拿过毛笔，在墨点旁边添了几笔，瞬间变成只缩成一团的小猫，圆滚滚的，像秦柚川紧张时的样子。

秦柚川看着宣纸上的小猫，忽然觉得这墨点比任何笔画都可爱。他看着方辛夷握笔的手，指尖在纸上轻轻顿着，像在打某种只有自己知道的节拍——和他握笔时的小动作一模一样。原来有些习惯会悄悄传染，像墨汁晕在宣纸上，不知不觉就蔓延开了。

“你握笔的姿势很好看，”秦柚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了纸上的小猫，“比我见过的所有书法家都好看。”他其实不懂书法，却觉得对方低头写字时的样子，比任何作品都动人——睫毛垂下来的弧度，笔尖顿住的瞬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方辛夷的耳尖红了，低头继续写“永和九年”。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的速度刚好，笔画之间的留白像藏了风，温柔得让人想起两人共撑过的伞，共看过的电影，共走过的月光路。

秦柚川没再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看着宣纸上渐渐铺满的字迹，看着方辛夷偶尔沾了墨汁的指尖，看着阳光在对方发顶投下的光斑，忽然觉得这画室里的墨香，比任何香水都让人安心——里面混着宣纸的草木香，豆浆的甜香，还有对方身上的洗衣液味，像种专属于他们的味道。

下课前，方辛夷把写好的《兰亭集序》晾在画架上。秦柚川忽然说：“我能学写一个字吗？就写你的名字里的‘夷’。”他其实在宿舍练了三天，用废了半本练习本，就怕写得太丑，配不上对方的字。

方辛夷握着他的手，教他握笔的姿势：“手腕要悬起来，别太用力。”他的指尖碰到秦柚川的手背，温热的，带着点紧张的微颤，像被墨汁染过的春风，痒得让人想笑。

秦柚川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汁晕出个小小的点。他能感觉到方辛夷的呼吸落在耳侧，像羽毛轻轻扫过，心里软得像刚化开的墨汁。“这样吗？”他的声音有点抖，却努力稳住手腕，跟着对方的引导慢慢落笔。

“对，横要平，竖要直，”方辛夷的声音像被宣纸滤过，软乎乎的，“就像做人，要稳。”

秦柚川看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夷”字，忽然觉得这比任何工整的书法都珍贵——因为里面有对方的温度，有指尖相触的瞬间，有藏在笔画里的“慢慢来”。

离开画室时，秦柚川把那张写了“夷”字的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这个我要收好，是你教我写的第一个字。”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墨香和温度，像藏了个小小的秘密。

走到老教学楼的银杏树下时，方辛夷忽然停下脚步：“下周有个古琴展，在市博物馆，”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轻，“我妈给了两张票，你要不要……”

“要！”秦柚川的回答比上次书法展还快，像怕风把机会吹走，“我明天就去查古琴的历史，省得到时候看不懂。”

方辛夷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声“要”里藏着的期待，比任何承诺都让人安心。他想起那张写了“夷”字的纸，想起共握过的毛笔，想起画室里的墨香，忽然觉得，有些靠近就像练字——从生疏到熟练，从紧张到自然，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变得水到渠成。

秦柚川看着方辛夷把古琴展的票递过来，指尖碰到对方的手指时，像被银杏叶烫了下。他把票小心地夹进钱包，和上次书展的宣传单放在一起，像收集着他们共同走过的痕迹。

回到宿舍，秦柚川把那张写了“夷”字的纸铺平在书桌上，用镇纸压好。他没舍得折，只是对着阳光看笔画里的墨晕，忽然觉得这个歪歪扭扭的字，比任何书法作品都好看——因为里面有对方的温度，有未说尽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