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美术馆飘着淡淡的墨香。方辛夷站在启功先生的书法前，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着——“行云流水”四个字的笔锋里藏着股韧劲，像被月光泡软的钢针，柔中带刚。

“这字是不是很特别？”秦柚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拎着个卷轴，外面裹着深蓝色的锦布，边角被保护得很好，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嗯，”方辛夷转头时，看到他手里的卷轴，“这是你带来的？”

“我爸朋友送的宣纸，”秦柚川把卷轴递给她，指尖碰到对方的手指时，像被墨香烫了下，“说适合写小楷，我想着你可能喜欢。”其实这是他托爸爸找了三位书法家才求来的手工宣纸，昨天在宿舍里对着台灯卷了半天，就怕边角被折坏。

方辛夷展开卷轴，宣纸的纤维在阳光下泛着白，像揉碎的月光。他想起爷爷说过“好纸能养笔”，就像眼前这个人——干净，温和，能让人放下所有防备。

“太贵重了，”他把卷轴往回递，指尖却舍不得松开，“我平时就在练习本上写，用不上这么好的纸。”

“就当是……庆祝你辩论赛赢了的礼物，”秦柚川的耳尖有点红，像被墨汁染过的朝霞，“上次的桂花糕还没谢礼呢。”他怕对方再拒绝，又补充，“你要是不用，送给你爷爷也行，老人家肯定懂这纸的好。”

方辛夷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想起爷爷书房里的旧宣纸——也是被人郑重其事送的，爷爷珍藏了十几年，只在过年时才舍得拿出来写春联。原来有些心意，会像这宣纸一样，被小心翼翼地捧着，藏在“谢礼”的借口里，藏在“送给爷爷”的体贴里，不用明说，却重得让人不敢轻慢。

“那我替爷爷谢谢你，”他把卷轴重新卷好，指尖在锦布上轻轻蹭了蹭，“我会好好收着的。”

秦柚川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墨汁点过的星空。他看着方辛夷把卷轴抱在怀里，忽然觉得这趟求来的宣纸，比任何礼物都值得——就像书法里的留白，有些心意不用写满，留白处的期待，反而更让人牵挂。

书法展的尽头有个体验区。穿长衫的老先生正在教小朋友写“福”字，毛笔在宣纸上划过的声音，像春蚕啃食桑叶，温柔得让人安心。

“要不要试试？”秦柚川碰了碰方辛夷的胳膊，指尖刚碰到对方的毛衣，就像被墨汁烫了下似的缩了缩，“我看你上次拓印时手很稳。”

方辛夷拿起毛笔时，秦柚川连忙递过砚台——里面的墨是老先生刚研好的，浓淡刚好。他站在旁边看着，对方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手腕悬在纸上，笔尖在“福”字的右半边顿了顿，像在找最合适的落笔角度。

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时，方辛夷忽然想起《美学原理》里的话：“美是自然的流露。”就像此刻宣纸上的“福”字，像身边这个人递来砚台的手，像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纸上的光斑，不用刻意雕琢，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写得真好，”秦柚川的声音带着赞叹，像被墨香浸过的春风，“比我爸公司年会上请的书法家还写得好。”他其实不懂书法，却觉得方辛夷写的每个笔画都好看，连墨汁晕开的痕迹都像幅画。

老先生在旁边笑着说：“这孩子有灵气，握笔时的专注劲，比字还动人。”方辛夷的耳尖红了，低头看着宣纸上的“福”字，忽然觉得这“福”里，藏着书法展的墨香，藏着对方的赞叹，藏着老先生的夸奖，像个温柔的预兆。

离开美术馆时，方辛夷把写好的“福”字折成方块，放进帆布包——和那本《美学原理》、木质书签挤在一起，像个藏满心意的百宝箱。

路过校门口的文具店时，秦柚川忽然停下脚步：“我去买支新毛笔，你帮我挑挑好不好？”他其实不练字，却想多和对方待一会儿，哪怕只是站在文具店的货架前，看对方认真比对毛笔的样子。

方辛夷拿起一支兼毫笔，指尖在笔锋上轻轻捻了捻：“这个适合初学者，软硬适中。”他想起爷爷说过“选笔就像选人，要合手”，眼前这支笔，像身边这个人——温和，可靠，让人觉得安心。

秦柚川接过毛笔时，指尖碰到对方的指腹，像有墨汁在皮肤上游走，痒得让人想笑。他看着笔杆上的“兼毫”二字，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像在说他们俩——一个像狼毫，干净利落；一个像羊毫，温和柔软，合在一起，却刚好是最舒服的搭配。

走到岔路口时，方辛夷忽然想起什么：“下周六是我生日，”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我妈会寄蛋糕来，要不要来宿舍吃？就我和几个室友。”他想起妈妈说“生日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过”，虽然没明说，但心里却希望那个“喜欢的人”能在场。

秦柚川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墨汁点过的灯笼：“好！”他在心里悄悄记下：“明天去买生日礼物，要配得上宣纸和毛笔的，不能太俗气。”

方辛夷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声“好”，比书法展的墨香还让人安心。他摸了摸怀里的卷轴，锦布的纹路蹭着掌心，温温的，忽然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在邀请他参加生日时，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像在宣纸上写下第一个笔画——既怕写坏，又期待落笔后的样子。

而刚转身离开的秦柚川，把毛笔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他没舍得立刻用，只是对着阳光看笔锋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支笔像个约定——藏在“福”字的墨香里，藏在生日的邀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