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操场被临时搭起的银幕照亮。方辛夷抱着折叠椅走到草坪时,秦柚川已经占好了位置——在银幕斜后方,既能看清画面,又不会被人群挤到,旁边还放着个浅灰色的坐垫,上面绣着和发带一样的桂花图案。
“这里视野最好,”秦柚川拍了拍坐垫,指尖碰到方辛夷的手背,像被晚风烫了下,“我下午来试坐过,这个角度看字幕不反光。”他其实下午三点就来了,把操场每个角落都试了遍,连银幕反光的角度都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方辛夷坐下时,闻到坐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和秦柚川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看着对方忙前忙后地调整椅子,忽然想起《罗马假日》里的安妮公主——虽然自己不是公主,但身边这个为他调试座位的人,却像极了那个愿意为公主放下一切的记者。
电影开始前,秦柚川从背包里掏出个保温桶:“我妈做的酸梅汤,冰镇过的。”他给方辛夷倒了一杯,杯子是上次买热可可时特意留的,杯套上的云朵贴纸被磨得有点皱,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的模样。
酸梅汤的酸甜味在舌尖散开时,方辛夷想起篮球场的桂花糕。原来有些人的心意,会藏在提前试坐的座位里,藏在冰镇的酸梅汤里,藏在绣了桂花的坐垫里,不用刻意,却总能让人觉得妥帖。
银幕上的安妮公主跳上窗台时,晚风忽然凉了起来。方辛夷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身上落了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浅灰色的连帽衫,袖口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桂花糕碎屑。
“披上吧,”秦柚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打扰到其他人,“我不冷,刚运动完火力壮。”他其实有点冷,却宁愿把外套给对方,手指攥着衣角时,能感觉到布料上残留的对方的温度。
方辛夷裹紧外套,暖意从后背漫到心里。他看着秦柚川抱着胳膊的样子,鼻尖忽然有点酸——像小时候爸爸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自己却冻得搓手。原来偏爱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是藏在“我不冷”的谎言里,藏在带着体温的外套里,藏在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里。
电影放到安妮公主和记者告别时,周围响起细碎的抽泣声。方辛夷的眼眶也有点热,正想抬手擦,就感觉秦柚川递过来张纸巾——和辩论赛时的纸巾一样,印着浅灰色的云朵,边缘被整齐地折了个角。
“别难过,”秦柚川的声音像被晚风揉过,软乎乎的,“听说现实里,他们后来又见过面。”他其实昨天查了电影幕后,知道这是骗小孩的话,却还是想说点什么,怕对方真的难过。
方辛夷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眼眶的热意忽然就散了。他看着银幕上渐渐暗下去的光影,忽然觉得,比起安妮公主和记者的遗憾,自己能和身边的人一起看这场电影,已经是难得的幸运。
电影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秦柚川帮方辛夷收折叠椅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腕——那里还戴着上次送的发带,桂花的针脚在月光下看得格外清晰。
“下周有个书法展,”方辛夷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裹得有点轻,“在学校的美术馆,有启功先生的真迹,你要不要……”
“要!”秦柚川的回答比上次篮球赛还快,像怕慢一秒就会被拒绝,“我明天就去查启功先生的书法风格,省得到时候看不懂。”
方辛夷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声“要”,比电影里的台词还让人心动。他想起外套上的体温,想起酸梅汤的甜味,想起对方攥着衣角的手指,忽然觉得,有些靠近已经像书法里的笔锋——藏在起承转合里,却早已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走到宿舍楼下时,方辛夷把外套递回去。上面还残留着自己的体温,袖口的桂花碎屑被晚风一吹,轻轻落在地上,像个温柔的告别。
“谢谢你的外套,”他看着秦柚川把外套披回身上,肩膀被衬得格外宽,忽然觉得,这个愿意把外套给别人的男生,比银幕上的记者还让人安心,“书法展那天,我教你认书法好不好?”
“好啊,”秦柚川的声音带着笑意,像被月光泡软的棉花,“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在心里悄悄记下:“明天去买本启功书法字典,把生僻字的读音都标出来,别到时候在他面前出糗。”
方辛夷跑上楼时,摸了摸口袋里的木质书签。竹叶的纹路蹭着掌心,忽然想起秦柚川说“他们后来又见过面”时的样子——笨拙却真诚,像个怕你难过就愿意编故事的小孩。他站在阳台往下看,秦柚川还站在楼下,浅灰色的外套在月光下像片温柔的云,直到他挥了挥手,那片云才慢慢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