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篮球场比平时热闹三倍。方辛夷抱着装桂花糕的竹篮站在入口时,被欢呼声震得愣了愣——秦柚川正站在三分线外,篮球在指尖转得飞快,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像镀了层金边。
“这边!”秦柚川的声音穿过人群,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他刚投进一个三分球,队友围着他欢呼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入口处的身影,几乎是立刻挣开人群跑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球服,号码是“7”——方辛夷上次随口说“7是幸运数字”,没想到被他记在了心里。球服的领口沾着点汗水,却丝毫不影响他眼里的光,像藏了整片星空。
“你来了。”秦柚川接过竹篮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方辛夷的手背,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两人同时顿了顿,又像触电般收了手,耳尖却都悄悄红了。
“桂花糕还温着,”方辛夷指了指竹篮里的棉布,“我妈说用温水捂过,不会太凉。”他早上六点就起来热桂花糕,用保温杯里的温水裹了三层棉布,就怕到了球场变凉,影响口感。
秦柚川掀开棉布的一角,甜香立刻漫了出来。米白色的桂花糕上撒着细碎的桂花,边缘被蒸得软软的,像刚出锅的云朵。他忽然想起旧书摊的银杏叶,想起辩论赛的加油牌,原来对方的心意,总藏在这些带着温度的细节里,不用明说,却能烫到心里。
“我让队友准备了碟子,”他把竹篮往休息区拎,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就在那边的桌子上,特意擦了三遍。”其实他昨天下午就把桌子擦好了,用消毒湿巾擦到桌面能映出人影,还在旁边放了包新拆的纸巾——就怕方辛夷拿糕点时沾到手指。
方辛夷跟着他往休息区走时,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秦柚川的队友们挤在栏杆边,对着他们挤眉弄眼,有人还吹了声口哨,被秦柚川回头瞪了一眼,却没真生气,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别理他们,”秦柚川把竹篮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别人听到,“他们就是看热闹。”
“没事,”方辛夷被逗笑了,左边嘴角的梨涡陷了进去,“上次辩论赛,我的队友也这样。”他想起队友拍着他肩膀说“川哥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当时只觉得脸红,现在看着秦柚川被起哄时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比赛快开始时,秦柚川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这个给你。”是个浅灰色的发带,上面绣着朵小小的桂花,针脚有点歪,显然是手工绣的。
“怕你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他的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我妈说戴发带能挡挡阳光。”其实这是他昨晚在宿舍绣的,针脚戳歪了好几次,指尖被针扎出好几个小红点,就怕方辛夷觉得不好看。
方辛夷接过发带,棉质的布料蹭着掌心,温温的。他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桂花,忽然想起妈妈绣的棉布套——原来有些人的心意,会藏在笨拙的针脚里,藏在提前擦好的桌子上,藏在记了很久的“幸运数字”里,不用完美,却足够真诚。
“很好看,”他把发带戴在手腕上,像个温柔的装饰,“比买的还特别。”
秦柚川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阳光泡软的蜂蜜。他看着方辛夷把发带戴好,忽然觉得昨晚被针扎的疼都变得值得,连队友喊他上场的声音,都觉得比平时好听。
比赛开始后,方辛夷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竹篮里的桂花糕散发着甜香,手腕上的发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像个温柔的提醒——提醒他场上那个穿着7号球服的人,正带着他的期待在奔跑。
秦柚川在球场上格外耀眼。他控球时的动作比平时更利落,传球时总爱往休息区的方向看,仿佛能透过人群,精准地找到那个浅灰色的身影。投进三分球时,他会下意识地往长椅这边扬下巴,像在求表扬的小狗,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中场休息时,秦柚川抱着球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渴不渴?”他把一瓶温水递过来,瓶盖拧到刚好能打开的程度,“我让队友买的,温的,不刺激。”
方辛夷接过水时,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滚烫的,像刚从球场上带回来的温度。“你要不要吃块桂花糕?”他从竹篮里拿出块糕点,放在秦柚川递来的小碟子里,“妈妈说运动后吃点甜的好。”
秦柚川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小口。甜香在舌尖炸开时,混着方辛夷身上的气息,比任何饮料都让人清爽。他看着对方手腕上的发带,忽然觉得这口甜,比赢了比赛还让人满足。
下半场的比赛更激烈。对方的主力突然发力,比分渐渐追了上来。最后三分钟时,秦柚川被对方球员撞倒在地,膝盖在地上蹭出道红痕,却还是立刻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跑。
方辛夷的心猛地揪紧了。他下意识地站起来,手指攥着竹篮的把手,指节泛白。直到看到秦柚川投进最后一个三分球,哨声响起的瞬间,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队友围着秦柚川欢呼时,他却拨开人群,一瘸一拐地往休息区走。膝盖上的红痕渗出血珠,却好像完全没察觉,只是盯着方辛夷的眼睛,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狗。
“没事吧?”方辛夷拿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是上次辩论赛特意带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他蹲下身想帮他处理伤口,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膝盖,就被秦柚川抓住了手腕。
“我自己来就行,”秦柚川的手心滚烫,抓着他的力道却很轻,“别弄脏了你的手。”他怕伤口上的灰尘蹭到对方,更怕自己的紧张被看穿——刚才被撞倒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在他面前丢脸。”
方辛夷没松手。他看着他膝盖上的红痕,忽然觉得有点心疼:“别动,很快就好。”他小心翼翼地用湿巾擦去灰尘,把创可贴轻轻贴在伤口上,动作轻得像在处理易碎的珍宝。
秦柚川低头看着他的发顶,阳光落在他的软毛上,能看到一小撮不服帖的头发。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的那个背影,想起奶茶店里的珍珠,想起旧书摊的书签,原来这一路的靠近,就像这场篮球赛——有奔跑,有碰撞,却总能在最后一刻,找到那个让自己心安的人。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安静的时刻,“有你在,我好像更有底气了。”
方辛夷的耳尖红了。他站起身时,正好对上秦柚川的眼睛,里面的光软得像块棉花糖,让他想起刚才吃的桂花糕——甜得恰到好处,暖得让人安心。
收拾东西离开时,秦柚川把剩下的桂花糕都装进背包:“我要带回去给队友尝尝,告诉他们这是‘幸运桂花糕’。”他其实是想自己留着,慢慢回味这口藏着心意的甜。
走到篮球场门口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方辛夷看着秦柚川膝盖上的创可贴,忽然想起那句“美是客观存在”——原来有些心动,就像球场上那个耀眼的7号,像手腕上的桂花发带,像舌尖的甜香,不用刻意证明,却早已清晰得无法忽视。
“下周有个露天电影,”方辛夷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在操场,放的是老片子《罗马假日》,你……你要不要来?”他想起电影里的台词“要么旅行,要么读书,身体和灵魂总有一个要在路上”,忽然觉得,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看场老电影,也是种难得的浪漫。
秦柚川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光:“来!”他在心里悄悄记下:“明天去查《罗马假日》的剧情,提前准备好纸巾,听说结局有点感人。”
方辛夷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声“来”,比篮球赛的欢呼声还让人雀跃。他摸了摸手腕上的发带,桂花的针脚蹭着皮肤,温温的,忽然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在邀请对方时,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既怕被拒绝又忍不住靠近,像场小心翼翼却又充满勇气的投篮——哪怕不知道结果,也想把心意投进对方的心里。
而刚走出篮球场的秦柚川,忽然掏出手机给室友发消息:“下周露天电影帮我占两个位置,要靠后的,安静点的。”发完又觉得不够,加了句,“帮我查下‘看电影时给对方披外套的正确时机’,要自然点的那种。”
晚风把桂花的甜香送得很远。秦柚川看着方辛夷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藏在心底的喜欢,已经像7号球服一样鲜明,像桂花糕一样柔软,像手腕上的发带一样,悄悄缠绕住了彼此的轨迹。他想起球场上的对视,想起创可贴的温度,想起那句“有你在更有底气”,忽然觉得,或许不用等太久,他就能把笔记本里的话,亲口说给眼前这个人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