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的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方辛夷站在后台候场时,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木质书签——竹叶的纹路被体温焐得发烫,像在替他紧张。
“别慌,”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第一排那个举着‘加油’的,是不是上次送你回宿舍的帅哥?”
方辛夷顺着队友的目光望过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秦柚川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手里举着块浅灰色的卡纸,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逻辑清晰,论点稳赢”,字迹笔锋很利,却在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和他平时写字的风格一模一样。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和方辛夷的针织衫颜色几乎一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举着加油牌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轻轻蹭着卡纸边缘,像怕举得太高挡到别人。
“看呆了?”队友笑着推了他一把,“人家特意坐第一排,明显是来给你加油的。”
方辛夷的耳尖瞬间热了。他慌忙转回头,却忍不住又偷偷瞥了一眼——秦柚川正好抬头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像被抓住的小鹿,猛地低下头,加油牌差点掉在地上。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响起时,方辛夷深吸了一口气。走向辩论席的路上,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第一排飘——秦柚川已经把加油牌放在腿上,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连握笔的姿势都和平时一样:食指轻轻抵着笔尾。
立论环节很顺利。方辛夷站在发言台后,看着对面辩手的眼睛,声音比上次稳了许多。说到“美是客观存在”时,他忽然想起旧书摊那本《美学原理》,想起夹在里面的竹叶书签,指尖在台面上轻轻敲了敲,像在给自己找节奏。
质询环节最是紧张。对方三辩突然抛出个刁钻的问题:“如果美是客观存在,为什么同一幅画,有人觉得惊艳,有人觉得平庸?”
方辛夷的指尖顿了顿。台下传来细碎的议论声,他下意识地往第一排看——秦柚川正抬头望着他,眼神亮得像藏了星光,加油牌被悄悄举到桌沿,“论点稳赢”四个字对着他的方向,像在说“别慌,你可以”。
“就像老槐树的花,”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清晰,“有人爱它的香,有人嫌它落得满地都是,但花本身的香气从未变过。美也是这样,它就在那里,等着懂的人看见。”
话音落下时,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方辛夷看到秦柚川的眼睛亮得惊人,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莫名让他觉得安心。
自由辩论环节,双方你来我往,气氛热烈得像要烧起来。方辛夷被对方追问得有些急,额角沁出薄汗,正想开口反驳,忽然看到秦柚川在笔记本上写了个“银杏”——他瞬间想起旧书摊的银杏叶书签,想起那行“与君同阅”的字迹,思路突然清晰起来。
“就像1983年的旧书里夹着的银杏叶,”他看着对方辩手的眼睛,语速平稳,“三十年后的我们依然能看见它的美,这难道不是客观存在的证明吗?”
这句话说完,连评委都轻轻点了点头。方辛夷的目光扫过第一排,秦柚川正对着他笑,左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像盛着阳光。
结辩环节,方辛夷握着话筒的手很稳。他想起秦柚川举着的加油牌,想起木质书签的温度,想起对方写在笔记本上的“银杏”,忽然觉得那些藏在心底的紧张,都变成了踏实的底气。
“美或许需要发现,但它从不依赖发现。就像星星总在夜空里,不管有没有人抬头,它都在那里发光。”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第一排,秦柚川正用力鼓掌,掌心都拍红了,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宣布结果的时候,方辛夷的手心全是汗。当评委说出“正方获胜”时,他几乎是立刻看向秦柚川——对方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举着的加油牌被捏得有点皱,却依旧把“逻辑清晰”四个字对着他,眼睛亮得像落满了碎钻。
队友围着他欢呼时,方辛夷的目光总忍不住往第一排飘。秦柚川没挤过来,只是站在原地对着他笑,手里的加油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像在说“我就知道你可以”。
散场时,方辛夷被同学拉着拍照,转身时正好看到秦柚川要走,手里还捏着那个浅灰色的加油牌。他连忙跟队友说了声“我去趟洗手间”,追了出去。
“秦柚川!”
对方停在走廊拐角,回头时眼睛里还带着笑意,像盛着没散去的星光。“恭喜你,”他把加油牌往身后藏了藏,耳尖有点红,“刚才结辩说得特别好,比上次进步多了。”
“你写的‘银杏’提醒了我。”方辛夷走到他面前,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秦柚川的耳尖更红了,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是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果,形状像片银杏叶,透明的糖纸里能看到浅黄的糖芯。“庆祝你赢了,”他的指尖捏着糖纸的边角,“便利店买的,味道还行。”
其实这是他昨天跑了三家店才找到的,早上特意放在口袋里捂了半天,就怕糖芯化了。刚才在台下紧张时,他捏着这颗糖,指腹都被糖纸硌出了印子。
方辛夷接过糖果,玻璃纸的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刚好压下心里的燥热。他看着糖纸里的银杏形状,忽然想起旧书摊的书签,想起辩论赛的发言,原来有些心意,会藏在加油牌的字迹里,藏在笔记本的提示里,藏在特意找的银杏糖里,不用明说,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
“一起去饰品店吗?”方辛夷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刚赢了比赛的雀跃,“你说过那家有小熊挂件的。”
秦柚川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烟花:“好!”
两人往南门走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秦柚川手里还捏着那个皱了的加油牌,方辛夷把银杏糖攥在手心,玻璃纸的反光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路的星星。
路过教学楼时,方辛夷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你的笔记本,可以借我看看吗?”他刚才看到秦柚川在上面写了不少东西,好奇里面除了“银杏”,还有没有别的。
秦柚川的动作僵了一下,把笔记本往身后藏了藏:“里面……里面写得乱七八糟的,下次整理好了再给你看。”其实最后一页画着个小熊挂件,旁边还写了行小字:“今天他笑起来的时候,比糖还甜。”
方辛夷没再追问,只是对着他笑了笑。他看着对方把笔记本抱在怀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秘密不用戳破,留着反而更让人期待——就像知道糖里有银杏味,知道书签有竹叶纹,知道有人在笔记本里写满了和自己有关的字,这种感觉本身就很甜。
走到饰品店门口时,秦柚川忽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个小熊挂件,耳朵完整,脖子上还系着根浅灰色的绳子,和方辛夷那个缺角的正好配成一对。
“昨天路过时看到的,”他把挂件递过来,指尖捏着绳子的末端,有点紧张,“想着你今天赢了比赛,就……就买了。”其实这是他上周就预定好的,跟店员说“一定要留个耳朵完整的”,昨天特意跑过来取,还找老板要了根和方辛夷书包带颜色一样的绳子。
方辛夷接过挂件,塑料的耳朵蹭着指尖,凉丝丝的却很舒服。他看着挂件脖子上的浅灰色绳子,忽然想起木质书签的绳子,想起加油牌的颜色,原来有些人的用心,会藏在每一个细节里,像串成线的星星,连起来就是完整的心意。
“谢谢,”他把新挂件和旧的并排握在手里,两个小熊的耳朵凑在一起,像在说悄悄话,“我很喜欢。”
秦柚川看着他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一路的紧张和期待,都变成了值得。他想起辩论席上对方发亮的眼睛,想起加油牌被捏皱的边角,想起玻璃纸里的银杏糖,忽然觉得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比赢了比赛还让人雀跃,连走在寻常的走廊里,都像踩着满路的星光。
方辛夷把新挂件挂在帆布包上时,旧的那个缺角耳朵刚好挨着新的完整耳朵,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伙伴。他抬头看着秦柚川,对方正对着挂件笑,眼里的光比刚才辩论席上的灯光还亮,忽然觉得这个周六的下午,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觉得安心——原来有人为你举着加油牌,为你藏着小提示,为你准备好配对的挂件,是这么让人踏实的事。
而秦柚川看着帆布包上并排的两个小熊,忽然在心里偷偷说:下次一定要把笔记本里的话,亲口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