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那首领之人的身法当真快如鬼魅,话音未落,人已欺至薛华翊身前丈许之地。一股阴寒刺骨的掌风,带着令人窒息的死寂气息,无声无息却又沛然莫御地压向薛华翊胸膛!这掌力不仅阴寒歹毒,更兼奇诡刁钻,掌影重重,虚实难辨,笼罩了薛华翊身前数处大穴。
薛华翊心头警兆狂升,深知此掌非同小可,若被击中,非死即重伤。他临危不乱,岳家军中锤炼出的胆魄与山河帮帮主的深厚功力瞬间爆发!手中刀嗡的一声,刀光暴涨,使的正是他浸淫多年的“五虎断门刀”中的守御绝招——“铁索横江”!
但见刀光霍霍,在他身前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如同奔腾不息的长江大河,带着一股百战不屈的雄浑气势,硬生生迎向那诡异阴寒的掌风!
“嗤嗤嗤——!”
阴寒掌力与刚猛刀气猛烈相撞,竟发出如同沸汤泼雪的怪响!薛华翊只觉一股阴寒至极、又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劲力,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疯狂地顺着刀身钻入自己的经脉,手臂瞬间一阵酸麻刺痛,气血为之翻涌!他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方才勉强卸去那可怕的掌力。反观那首领之人,身形只是微微一晃,脸上那层阴郁之气似乎更浓了几分,嘴角却勾起一丝残忍的冷笑。
“哼,岳鹏举的余孽,果然有两分火候。可惜,在本官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反派首领声音阴冷,身形再次晃动,如影随形般紧贴而上,一双苍白的手掌,或拍、或切、或抓、或点,招式狠辣诡谲,变化多端,每一掌都带着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寒死气,专攻薛华翊周身要害与刀法间隙。更可怕的是,他掌风中似乎还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吸扯之力,让薛华翊的刀招运转间颇感滞涩,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
薛华翊将一套“五虎断门刀”使得滴水不漏,刀光时而如大江奔涌,气势磅礴;时而如孤峰落日,肃杀苍凉。他内力催发到极致,刀刃上隐隐透出尺许长的青芒,刀气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破空之声。然而,那首领之人的掌法实在太过诡异阴毒,身法又飘忽不定,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锋,阴寒掌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薛华翊的护体真气。
数十招转眼即过。薛华翊已是额头见汗,呼吸粗重。他旧日在军中受过暗伤,此刻在对方阴寒掌力的不断侵袭下,隐隐有复发之势,内力运转已不如初时圆融。反观那首领之人,气息悠长,身法依旧灵动如鬼魅,眼中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之色愈发明显。
“薛帮主,你的刀慢了!”那首领一声怪笑,觑准薛华翊刀招转换时一个极其微小的破绽,身形猛地一矮,如同毒蛇贴地滑行,避过横扫的刀锋,一只苍白的手掌无声无息地印向薛华翊左肋。
这一掌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阴毒刁钻至极。薛华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回刀格挡已然不及。他猛一咬牙,竟是不闪不避,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左掌,一招“力劈华山”,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狠狠拍向那首领的天灵盖。竟是存了以伤换伤,同归于尽的念头。
“华翊不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凄厉的惊呼从薛华翊身后的山林高处传来。正是放心不下丈夫,悄悄潜回查看的肖若颐!她眼见丈夫遇险,心胆俱裂,不顾一切地从藏身之处飞扑而下,手中数枚淬了毒的“蜂尾针”化作点点寒星,疾射那首领的后心要穴。
这一下变故陡生!那首领眼角余光瞥见寒芒及体,又感受到薛华翊那拼死一掌的刚猛掌风,权衡之下,终究不愿硬接。他冷哼一声,攻向薛华翊左肋的手掌中途变向,反手一拂,一股阴柔劲力发出,将射来的毒针尽数扫落。同时身形如陀螺般滴溜溜一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薛华翊的拼命一掌。
然而,他虽避开了要害,薛华翊那凝聚毕生功力的一掌边缘劲风,还是扫中了他的肩头。一声闷响,那首领身形微晃,肩头衣衫碎裂,脸上阴郁之气剧烈波动,显是吃了个小亏。他眼中凶光大盛,杀机暴涨。
“贱人找死!”那首领厉喝一声,对肖若颐的突袭恨极,竟舍了薛华翊,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已至肖若颐身前。肖若颐武功远不及那人,又心急救人,身法已乱。眼见那苍白如鬼爪的手掌带着刺骨阴风当头抓下,她只来得及勉强侧身,举臂格挡。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肖若颐的左臂被那蕴含着阴寒巨力的掌爪硬生生抓断!剧痛钻心,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跌飞,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鲜血狂喷。
“娘!”不远处草丛中,被母亲安置好的薛攸目睹此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
“若颐!”薛华翊目眦欲裂,心如刀绞。眼见爱妻重伤垂危,幼子又暴露于险境,他胸中悲愤如同火山爆发。什么刀招章法,什么生死存亡,尽数抛诸脑后。他狂吼一声,状若疯虎,手中大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威力,人刀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舍弃所有防御,以同归于尽之势,直劈那首领背心。这是凝聚了他所有愤怒、悲痛、不甘与生命精华的一剑。剑未至,那惨烈无匹、玉石俱焚的剑意已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这一剑,名曰“日月同坠”!正是“五虎断门刀”中最为惨烈,与敌偕亡的终极杀招。
那首领感受到身后那毁天灭地般的刀招袭来,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想到薛华翊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此刻他背对薛华翊,若要全力回身抵挡肖若颐那拼死一剑,则必然被薛华翊这凝聚生命的一刀劈为两半。电光火石之间,这阴险狡诈之徒竟做出了一个极其卑鄙的决定。
他竟不闪不避,任由薛华翊那“日月同坠”的刀光劈向自己后心,只是将护体阴寒真气催发到极致。同时,他那只刚刚抓断肖若颐手臂的鬼爪,五指箕张,带着浓烈的腥风,竟是不顾身份,直抓向扑来的、毫无抵抗之力的幼童薛攸的咽喉!其用心之歹毒,昭然若揭——他要以自身硬抗薛华翊一刀为代价,先毙杀其独子,令薛华翊心神崩溃,剑势自乱。即便自己受伤,也要让对手尝尽世间最深的痛苦。
“卑鄙!” “攸儿!”
肖若颐和薛华翊同时发出绝望的悲鸣。
眼看那苍白的手指即将触及薛攸稚嫩的脖颈,眼看薛华翊那凝聚生命与愤怒的一剑就要刺入反派首领的后心,眼看一场人间惨剧就要发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刹那!
“孽障!安敢如此!”
一声如同九天惊雷般的怒喝,陡然间自天际滚滚而来。这喝声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沛然莫御的纯阳正气,震得山谷回响,林木簌簌。更有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刺破苍穹的剑意,后发先至,如同流星赶月,撕裂了沉重的夜幕。
一道匹练般的白光,快得超越了人眼所能捕捉的极限,带着清越悠长的剑鸣,自薛攸头顶上方不足三尺之处凭空闪现。这剑光煌煌如日,皎皎如月,堂堂正正,却又锋锐绝伦。它并非斩向那首领抓向薛攸的手掌,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向那只苍白手腕上方三寸的衣袖。
“嗤拉”一声轻响,如同裂帛。那剑光过处,那首领坚韧的夜行衣袖竟如同薄纸般被轻易划开,更有一股灼热如同烈阳、精纯无比的内家剑气,顺着断袖之处,如同附骨之疽般直钻入他手臂经脉。
“啊!”那首领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痛呼,只觉得手臂经脉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烧,那股阴寒真气竟被这至阳至刚的剑气瞬间灼伤。剧痛之下,他那抓向薛攸咽喉的毒爪再也无法寸进,甚至被那股强大的剑气冲击得不由自主地向后荡开。
与此同时,薛华翊那凝聚生命精华的“日月同坠”一刀,也狠狠劈在了反派首领的后心。
“噗!”
一声闷响,刀劈在后心,却被一层极其坚韧、滑不溜手的阴寒护体罡气所阻,加上那那首领在手臂受创的瞬间,身形本能地向前急窜卸力,这一刀终究未能致命。饶是如此,锋利的刀刃也深深没入其背心寸许,鲜血顿时染红了黑衣。
那首领再次闷哼,身形一个踉跄,向前扑出数步,才勉强站稳。他霍然转身,脸上那层一直笼罩的阴郁之气剧烈翻腾,终于第一次显露出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神色,死死盯向那剑光袭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