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

“成为练习生的生活很累，但幸好有你在我的身边。”

苏新皓放下笔，将日记本合上，推回抽屉里。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他又拿起毛巾蹭了几下，随手丢进脏衣篓。练习了一整天，从声乐室到舞蹈室，再到录音棚，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他揉了揉肩膀，正准备关灯休息。

屁股刚沾到床沿，敲门声响了。

朱志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隔壁的人。

苏新皓掀开被子靠坐在床头，看着门被推开。朱志鑫抱着自己的枕头走进来，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头发也是半干的，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看起来像是刚洗完澡就过来了。

公司最近给他们换了宿舍，两人被分到了隔壁。自从公开之后，每天的生活就是在一个接一个的练习室之间辗转，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好在付出是有回报的——因为颜值高，加上在物料里表现得出彩，两人都收获了一批自己的粉丝。公司也对他们的未来寄予了不少期待，行程表已经排到了年后。

苏新皓想，一切都还算顺遂。只是有一个小小的遗憾——回不去过新年了。

朱志鑫把枕头放到他旁边，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了一块。

他最后吐出的几个字里已满是哭腔，泪珠也顺着他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

朱志鑫见状直接将人搂紧怀里，轻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听着他继续说

苏新皓心中觉得这个想法不可取，但哭过一场后，他真的好累，只想睡一觉。

今天哭过一次，明早上镜眼睛又要肿了。

朱志鑫“嗯”了一声，把自己的枕头摆正，然后很自然地躺了下来。苏新皓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跟着躺下去。

灯灭了。

黑暗里，朱志鑫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苏新皓感受到朱志鑫抱着自己，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闷闷的开口

苏新皓闭上眼睛。旁边那人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练习了一整天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慢慢吞没。

张极此刻还是有些后悔的。

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跟张峻豪和穆祉丞一起打游戏了。都怪张峻豪，非要叫着自己陪穆祉丞练，说什么“他一个人打没意思”。结果一打就打到凌晨两点，现在坐在餐厅里，越吃越困，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叉起一根薯条去蘸番茄酱，拿回盘子时余光瞥见张泽禹也伸手去拿薯条。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去看他的反应——

张泽禹面色如常，夹起薯条蘸了点酱，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只是在张极抬眼看他时，恰好对上了他的眼神。

张极抿了抿嘴唇，赶紧把那根薯条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又觉得太干，灌了一口饮料才顺下去。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

张泽禹环顾了一圈。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C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铺陈到天际线，璀璨得像一幅画。这个角度确实很好，难怪店里的座位这么抢手。周围的桌子坐了不少人，有好几对情侣在低声说笑，还有几个女孩举着手机对着甜品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的。

他低头看看自己面前这桌——菲力牛排，海参崴红烩牛腩，牛肉粒炒菌菇，伏尔加金脆鸡翅，奶油玉米汤，摆了满满一桌。张极点餐的时候根本没问他，直接报了一串名字，好像还记得他上次说过喜欢吃这家的烤翅。

张泽禹收回目光，认真地说

张极心里暗爽。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嗯”了一声，又叉了根薯条，这次蘸酱的动作明显从容了许多。他嚼了两口，试探性地问

张泽禹想了想，他确实没什么安排。这几天基本上除了每天背单词，就是宅在家里练乐器。

张极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犹豫一下就问不出口了。说完他又去看张泽禹的反应，目光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有戏。张极立刻坐直了身体，语速更快了

张极低下头继续吃薯条，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拿起奶昔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甜度刚刚好。

吃过饭，张极打了辆车送张泽禹回家。

出租车在C市的夜色里穿行，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张极坐在后座靠左的位置，偏着头看张泽禹的侧脸——他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泽禹转过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张极问一句，张泽禹就答一句。说到学校的趣事，张泽禹会多说几句，偶尔还会笑出声。张极听着，觉得那些声音比窗外的夜景好看多了。两个人说说笑笑，看上去和从前一样，好像中间那段空白和那些没说完的话，都已经被今晚的灯光填满了。

张极忽然想起什么

目的地到了。出租车停在巷口，两人下车，张极陪着他走进那条熟悉的小巷。路灯不多，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交叠在一起。

张泽禹掏出钥匙打开门，铁门发出熟悉的嘎吱声。他正要跨进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笑。

他转过头，张极正站在路灯下，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那笑容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意味，让张泽禹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张极的声音里带着怀念。

张泽禹愣了一下，也想起那件事了。

那时他在家发烧被张极发现了，他照顾了自己一下午，两人一起去吃饭结果他也没注意直接将钥匙忘在屋里了。

张泽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

张极笑着点头，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

两个人又笑了笑，然后慢慢停了下来。路灯在头顶嗡嗡地响，光线落在张泽禹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张极。

张泽禹轻轻地说。

张极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他的目光从张泽禹的眼睛滑到鼻尖，又滑到嘴唇，最后落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巷子里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近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路灯的嗡嗡声盖过。但两个人都听见了。

张泽禹有些迟钝地没有动作。张极立刻后悔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摆了摆手

话还没说完，一个柔软的、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张极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回抱住这个人，想要把他圈进怀里，想要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但只有一下。

张泽禹就退回了原地。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围巾被蹭得有点歪，脸上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红。他微微弯起嘴角，看着张极。

张极还保持着张开手臂的姿势，看起来有些好笑。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收回来，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了两声。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他说完就转身往巷子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张泽禹还站在门口，目送着他。张极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进去。张泽禹没动。

他又走了几步，到了巷子的拐角处，再回头时，那扇门终于关上了。

张极靠在拐角的墙上，仰头看着头顶那一小片天空。心跳声在胸腔里擂得像鼓，耳根烧得厉害，手指还残留着刚才那个拥抱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然后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出了巷子。

外面的马路上车流不息，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他站在路边等车，冷风灌进衣领里，却吹不散脸上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