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冰城，寒气已然有了实感，风刮在脸上像细密的冰针，走在街上不多时便觉鼻尖冻得发红。张泽禹拢紧了身上的薄棉袄，加快脚步往家赶。推开院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气的暖流立刻驱散了周身的寒意，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和母亲哼着的小调从厨房传来，是人间最踏实的烟火气。

张泽禹妈，我回来了！酱油和醋买回来了

张泽禹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到灶台边。

泽禹妈哎，小宝回来啦！正好，快帮妈妈把饭盛上，咱们一会儿就开饭！

母亲的声音带着忙碌的喜悦

张泽禹好嘞！

张泽禹应着，手脚麻利地洗好手，开始摆放碗筷。

一切准备妥当，他转身去了次卧。奶奶自从上次出院后，在家人的精心照料下，身体硬朗了不少，精神头也足。张泽禹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奶奶正靠在床头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见到孙子，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

张泽禹奶奶，吃饭啦！我推您过去

张泽禹上前，熟练地调整好轮椅的位置，小心地将奶奶扶上去坐稳。

奶奶哎，好，好。等等你爸爸妈妈，咱们一块儿吃

奶奶仰头看着他，不忘叮嘱道，眼里是全然的依赖和满足。

张泽禹嗯呐，都等齐了才开动

张泽禹笑着答应，推着奶奶来到温暖的餐厅。

临近六点，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就在这时，院门再次响动，父亲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子。

泽禹爸等着急了吧？

父亲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笑着看向餐桌边的家人。

张泽禹会意地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去柜子里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母亲已经笑盈盈地接过蛋糕，拆开包装，露出一只点缀着寿桃和“福寿安康”字样的漂亮奶油蛋糕。她细心地给奶奶戴上了配套的生日帽。

奶奶哎哟，弄这些干什么呀，都是浪费钱……

奶奶嘴上嗔怪着，可那笑容却从眼角眉梢漾开，怎么也藏不住，像个被宠爱的孩子，满是幸福的光彩。

张泽禹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双手递到奶奶面前

奶奶这是什么呀？

奶奶好奇地接过来，眼睛亮亮的。

张泽禹您打开看看呢？

张泽禹期待地看着她。

奶奶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顶毛线织成的帽子，颜色是饱和度极低、非常雅致的砖红色，既喜庆又不显俗艳，摸上去柔软又厚实。奶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喜欢得不得了，嘴角一直上扬着，连声说

奶奶好看，真好看！我们小宝有心了！

温馨的生日晚餐在欢声笑语中进行。饭菜可口，蛋糕甜蜜，家人的陪伴是最好的佐料。吃得差不多了，奶奶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张泽禹，语气里带着不舍

奶奶小宝过两天，是不是又要去上学了？

张泽禹咽下嘴里的饭菜，笑着点头

张泽禹对啊奶奶，七号就得走了，我还得提前一天回C市，收拾收拾宿舍的东西

奶奶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没再说什么，只是眼里的光稍微黯了些，那无声的不舍更让人心头柔软。

夜晚，张泽禹洗漱完毕，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恰好跳出张极发来的消息：

张极票买好了吗？几号的？

张泽禹七号下午五点多的。我今天给奶奶过了生日，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忽然有点……不想回C市了

张泽禹老实地说出了此刻的心情。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过来，是一个胖乎乎、张开双臂的拥抱表情包，笨拙却充满暖意。接着又发来一句：

张极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你

紧接着是下一条：

张极宿舍里要用的床单被套、洗漱用品那些，我都照着清单买好了，你就别另外准备了，直接拎包入住

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张泽禹心里那点离家的淡淡愁绪，忽然就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冲散了。他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张泽禹谢谢你啊，张极

张极很快回了个问号

张极？为什么突然说谢谢？

张泽禹想了想，没有打字，而是按下了语音键，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柔和

张泽禹就是觉得……你一直挺照顾我的，什么都想着，有点感动

消息发出去，他等着回复。没想到，张极直接发来一行字

张极能打视频吗？

张泽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时间，不算太晚。他伸手拧亮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柔和的光晕立刻将他笼罩，驱散了黑暗，也让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显得温柔了几分。他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给张极拨通了视频请求。

通话几乎瞬间就被接起，屏幕亮起，张极的脸出现在那头。他那边背景很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五官，看起来像是已经躺下了，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亮晶晶的。

张极我还以为你不会接了呢

张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到回应后的安心，尾音微微拖长，竟有点像是在撒娇。

看着屏幕里张极带着点慵懒和撒娇神情的脸，张泽禹忍不住笑了笑，声音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张泽禹给你发消息，不就是还没睡嘛

他自然地顺着话头问下去，带着关心

张泽禹和夹心他们玩得怎么样？

张极还好啊，该逛的都逛了，该吃的也都吃了

张极在那边挪动了一下，似乎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轻松

张极我们明天上午就要回C市了。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里带了点小得意和神秘

张极我今天还买了些纪念品，你可以期待一下哦。我还专门……给它们都打包好了

张泽禹是吗？

张泽禹被勾起了好奇心。

张极你等着，我给你看

张极说着，镜头一阵晃动，他似乎是坐起身，接着传来“啪嗒”一声轻响，他那边床头柔和的灯光也亮了起来，驱散了黑暗。随后，镜头被他固定在某个地方，画面里出现了一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黑色礼品包装袋。

张极伸手将袋子拉到镜头前，然后开始往外掏东西。一个、两个、三个……竟然拿出了好几个用不同颜色、印着简约图案的包装纸精心包裹好的小盒子或小袋子，大小不一，但都包扎得整齐漂亮，透着一股认真的心意。

张极这些，都是给你的

张极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又有点故作随意，但那份期待被喜欢的紧张还是隐约可辨

张泽禹……

张泽禹看着屏幕上那摆开的一小排礼物，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一时没说出话来。好几秒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和一丝被这份“隆重”吓到的受宠若惊

张泽禹都是我的？！这……这也有点太多了吧？

镜头又晃动起来，大概是张极把手机重新拿在了手里，他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中央，背景是那些礼物。他摸了摸后颈，眼神飘忽了一下，像是在找理由，但最终还是坦率地、带着点笨拙的真诚说道

张极就……逛街的时候看到的。感觉这个你会喜欢，那个也挺适合你的，不知不觉就……买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

张极反正，我觉得每一个你都会喜欢，都很适合你

这话说得太笃定，也太真挚，仿佛张极在挑选每一样东西时，心里都清晰地映着张泽禹的样子。这份心意沉甸甸的，透过屏幕，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来。

张泽禹张极

他叫他的名字

张泽禹你等着，等跨年我也给你准备个大惊喜

他用了“也”字，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呼应和回报。

屏幕那头，张极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越咧越大，最后露出那标志性的、带着点傻气却无比灿烂的笑容，眼里也瞬间被点亮，仿佛有星星落进去。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开心和期待

张极行，那我可等着了

张泽禹说好了

沉默了一会，张极才缓缓说出了一句

张极张泽禹，以后不要对我说谢谢

张泽禹……为什么？

他有些搞不懂

张极挠挠头，他也不知道怎么表达

张极就是，觉得太生分，我们关系不该是这样的

张泽禹冲他笑了笑

张泽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