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工作室的落地窗,在亚麻画布上投下斑驳的金色光斑。
艾格刚放下沾满松节油的画笔,指尖还残留着颜料的黏腻感,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响——不是敲门,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
他推开门,走廊尽头立着熟悉的身影。卢卡站在逆光处,白衬衫的袖口随意卷至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柔光。
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的身姿像一只等待主人归来的牧羊犬,只是那藏在身后的东西,让艾格的心跳漏了一拍。
“今天画室的空气里,好像缺了点什么”
卢卡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他向前迈了一步,从身后抽出一束用浅蓝色的雾面纸的白玫瑰,薄荷绿的丝带系成精致的蝴蝶结,边缘还洇着水渍,显然是刚摘下的。
艾格伸手去接时,冰凉的叶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花瓣层层叠叠,如同少女裙摆般舒展,花心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在夕照下近乎透明。他忽然注意到卢卡修剪得过分整齐的指甲——他向来不注重这些细节,唯独今天,指缝里还残留着青草的清香。
“晨露未散时来到花店里精心挑选的”
卢卡垂眸看着花茎上未干的水珠,喉结微微滚动
“这样的白玫瑰,开得最通透”
艾格忽然想笑,却发现自己嘴角的弧度比想象中更甚。他低头嗅了嗅,清冽的香气混着卢卡身上淡淡的木质调须后水,让他想起某个雨后的清晨。
“你会不会太讲究了?”
他挑眉,指尖抚过一片花瓣的褶皱。
卢卡耳尖泛红,却突然上前一步,近得能看见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因为我希望它能配得上你”
艾格愣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他忽然将花束举高,卢卡不得不仰头看他,夕阳在他眼底碎成一片璀璨的光。
“那现在,它配得上我了吗?”
卢卡呼吸一滞,视线从艾格的喉结滑向锁骨,最后落在他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墨痕上——那是他今早画画时不小心蹭到的。他忽然伸手,用拇指轻轻抹去那点痕迹,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现在,它配得上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艾格心头一颤抖。
七点零三分。
铸铁烛台上的火苗轻轻摇曳,将卢卡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流动的金光。他切牛排的动作优雅而克制,银叉与骨瓷盘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袖口挽起处露出的腕骨上,还沾着修剪花枝时留下的淡青色汁液。
艾格转动着高脚杯,琥珀色的葡萄酒在烛光下泛起细密的涟漪。他忽然注意到卢卡食指关节处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渗着淡淡的血丝。
“当时没注意扎到了”
卢卡低头看着那道伤口,语气轻得像在谈论一片不小心飘进汤里的花瓣
“但想着你能收下,就不算白疼”
艾格放下酒杯,用拇指轻轻抚过那道伤痕。卢卡的手很暖,皮肤下血管微微跳动,传递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下次记得小心点”
艾格收回手,却发现自己指尖还残留着卢卡掌心的温度。
卢卡突然笑了,眼底映着烛火的光芒
“如果下次还有机会为你受伤,我会更加卖力”
餐厅的玻璃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艾格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他画过最温柔的画面——不是玫瑰,不是烛光,而是眼前这人眼底藏不住的、近乎虔诚的期待。
他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卢卡的杯沿。
“敬你,敬白玫瑰,敬所有小心翼翼的真心”
卢卡仰头饮尽,喉结滚动时,一滴酒液顺着嘴角滑落。艾格伸手替他擦去,指尖划过他下唇的瞬间,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窗外,月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