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拆的缴费单

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忽明忽暗。江晚晴把帆布包往鞋柜上一扔，包带滑落，露出里面半露的库房清单，纸张边缘被折得发皱，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茶几上压着张医院的缴费单，是母亲明天手术的预付款，数字后面的零看得她眼晕。她深吸口气，刚要把单子收起来，手机就响了，是护士站打来的：“江小姐，您母亲说想喝粥，您方便送过来吗？”

“马上到。”她抓起钱包和钥匙就往外走，经过帆布包时，指尖碰到底下硌着的硬物——是那块石榴糖，糖纸被压得变了形，像今天陆承渊所有欲言又止的瞬间，明明该忽略，却总在眼前晃。

病房里，母亲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脸色苍白得像宣纸。听见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江晚晴手里的粥上，没接，反而问：“今天……跟陆承渊一起？”

“嗯，去库房清点东西。”江晚晴把粥放在床头柜，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医生说明天手术很顺利，您别担心。”

“顺利不顺利，看命。”母亲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凉，“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跟陆家的人不要再接触了’。”

江晚晴的手顿了顿。她知道母亲的芥蒂，当年她父亲生意失败，家里最难的时候，陆承渊母亲曾上门劝过她“别拖累承渊”，这话像根刺，母亲记了很多年。

“我知道了。”她低头挖起一小勺粥，“您喝点吧，补充体力。”

母亲没再说话，闭上眼假寐。江晚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忽然想起今天在库房，陆承渊被书角划伤手时，血珠也是这样慢慢渗出来的，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闺蜜苏晓发来的消息：“明天阿姨手术，我请好假了，陪你一起去医院！需要帮忙随时喊我！”

后面还跟着条：“对了，刚才在医院停车场看见陆承渊的车了，他来干嘛？来看阿姨？”

江晚晴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病房门，仿佛他会突然出现。她回了句“不知道，可能是来看别人”，指尖却有些发凉——

从病房出来时，走廊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江晚晴攥着那张手术同意书，指尖把纸边捏出了褶皱——医生说手术风险不小，让她做好最坏的打算。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开的瞬间，她看见大厅玻璃门外停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灯没关，两道光柱刺破夜色，像双沉默注视的眼睛。

是陆承渊的车。

江晚晴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想绕开。今天在库房的种种画面突然涌上来——他笨拙贴创可贴的手指，藏在口袋里的石榴糖纸，被摊主问及时紧绷的侧脸……这些明明该划清界限的瞬间，此刻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她深吸口气，还是推门走了出去。夜风带着凉意扑过来，刚走到车旁，驾驶座的门就开了。

陆承渊站在车边，没靠近，只隔着两步远：“刚从病房出来？”

“嗯。”江晚晴把同意书往包里塞了塞，“陆总在这里等谁？”她刻意加重了“陆总”两个字，像在提醒彼此那份协议的存在。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喉结动了动：“等你。”

江晚晴愣了愣。

“李助理说阿姨明天手术。”他从车里拿出个文件袋递过来，“这里面是几家权威医院的专家资料，或许能有点用。”

她没接，指尖在包带上绞得更紧：“陆总费心了，但我妈……大概不希望欠陆家人情。”她想起母亲刚才说的“别跟他们有接触。”，语气里的疏离像道无形的墙。

陆承渊捏着文件袋的手紧了紧，袋子边缘被捏得发皱：“这是公事。你是项目助理，状态不好会影响进度。”

又是公事。江晚晴忽然觉得有点可笑，接过文件袋时指尖碰到他的，凉得像没温度的石头：“谢谢陆总关心‘工作进度’。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转身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包里的糖……”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帆布包侧袋里，那块石榴糖硌得肋骨生疼——他果然是故意放进去的。

“扔了。”她硬邦邦地丢下两个字，加快了脚步。

直到走进小区单元楼，她才回头看了眼。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医院门口，车灯依旧亮着，像个固执的影子，不远不近地守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闺蜜苏晓发来的消息：“明天手术我定了最早的高铁，保证赶得及！钱不够跟我说，千万别跟姓陆的开口！”

江晚晴看着消息，打开那个文件袋。里面除了专家资料，还有张银行卡，附了张便签，是他冷硬的字迹：“密码是阿姨生日。公事，算项目预支。”

她把卡抽出来，捏在手里。塑料卡片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像他这个人，明明做着看似体贴的事，语气和理由却总带着刺，让人没法心安理得接受。

窗外的车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江晚晴把卡塞进抽屉最深处，和那块没拆的石榴糖放在一起。

也许他确实没别的意思，只是习惯了用这种带着距离感的方式处理一切——包括那些藏不住的、却又不肯承认的在意。

只是她现在没力气去猜了。明天母亲的手术，才是眼下最该握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