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江晚晴蹲在地上,把木箱里的旧书一本本搬到桌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陆承渊站在对面,手里拿着支笔,时不时在清单上划两下,侧脸在窗光里显得有些冷。
“这些书看着都还好,就是有点潮。”她拿起本封面印着石榴花的旧诗集,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放久了难免这样。”
陆承渊“嗯”了声,目光从清单移到那本书上,没说话。她记得高中时,他总爱抢她的诗集看,看完还在页边画小石榴,说“比诗里写的好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清点着,距离始终保持在两步开外。江晚晴数到第三箱时,忽然听见他轻轻“嘶”了声——是被书角划到了手,指尖渗出点血珠。
她下意识想去抽屉拿创可贴,刚起身就顿住了。协议里写得清楚,非工作必要不做额外接触。她重新坐下,看着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片创可贴,动作有点笨,像高中时他第一次给她贴创可贴那样,把边角都贴皱了。
“陆总,”她低头继续数书,“清点完这些,还要去看别的吗?”
“不用,今天先到这。”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把清单整理好,明天直接送到办公室。”
走出库房时,巷口的风带着点凉意。路过那家糖画摊,摊主正收摊,看见他们笑着招呼:“陆先生今天不买石榴糖画啦?”
陆承渊脚步没停,只淡淡摇了摇头。江晚晴却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口袋里蜷了蜷,像在捏什么东西。
快到地铁站时,他忽然说:“我开车来的,送你回去?”
“不用了,陆总。”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地铁很方便,符合协议里‘非工作时间减少接触’的条款。”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没再坚持:“路上小心。”
看着他的车汇入车流,江晚晴才往地铁站走。帆布包的侧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样东西——是块石榴糖,和她在库房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糖纸崭新,显然是刚买的。
她捏着那块糖,忽然想起刚才在库房,他弯腰捡笔时,口袋里掉出来的糖纸。原来他不是扔了自己的,是怕被她看见,特意藏起来的。
地铁站的风有点大,吹得她头发乱了。江晚晴把糖塞进包里,指尖却沾着点甜味。她不明白,他既然想划清界限,为什么又要做这些?
是习惯改不了,还是……
回到家,她把那块糖放在桌上。玻璃碗里的石榴还剩小半,红得发亮,像他昨晚在路灯下摩挲石榴时的眼神。
手机屏幕亮了下,是李助理发来的消息:“江小姐,明天上午九点的会议,陆总让我提醒您带齐库房清单。”
没有多余的话,公事公办的语气。
江晚晴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桌上的石榴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乱。他递来的薄荷膏还在包里,带着他指尖的温度;他特意买的石榴糖藏在侧袋,甜得发腻;可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签的那份协议,又分明在说“我们只是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