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晴把那个“嗯”字发送成功后，顺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玻璃碗里的石榴还在泛着红光，她却没再碰，转身去浴室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刚才被他指尖碰过的手腕处，那点莫名的烫意总算褪了些。

第二天一早就收到李助理的电话，语气客气得像隔着层玻璃：“江小姐，陆总让我跟您对接下——关于老宅古籍修复项目，他希望您能暂代项目助理一职，方便跟进进度。薪资按行业标准的一点五倍算，您看方便吗？”

江晚晴握着牙刷的手顿了顿，泡沫从嘴角溢出来：“项目助理？”她以为会是合作方的身份，像从前接其他修复项目那样，按阶段提交方案就行，但是想想也可笑，他毕竟被他买下了就像收购星芒一样。

“是的，”李助理的声音很平稳，“陆总说，您对老宅的物件最熟悉，由您跟进能省去不少沟通成本。如果您同意，今天上午可以来公司签份临时协议。”

挂了电话，镜子里的人嘴角还沾着牙膏沫，眼神却有点发空。助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按时上下班，要汇报工作，要随时响应他的指令——像根被牵着的线，而线头攥在他手里。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昨天在老宅巷口，他站在路灯下摩挲石榴的样子，明明带着点说不清的熟稔，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去陆氏集团签协议时，前台领着她穿过亮得晃眼的大厅。路过茶水间，听见几个实习生在议论：“陆总这次怎么突然要招临时助理？还是个搞古籍修复的。”“谁知道呢，陆总心思从来难猜，你看林小姐追了他那么久，不也没动静？”

江晚晴的脚步慢了半拍，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帆布包的带子。林小姐？是昨晚管家电话里提到的那个吗？

进办公室时，陆承渊正在看文件。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表表盘在阳光下闪了闪。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不到一秒，就转回文件：“坐。”

桌上放着打印好的协议，条款列得清清楚楚，工作范围、时长、薪资，甚至连“非工作时间无特殊情况无需响应”都写得明明白白。界限划得像楚河汉界，容不得半点模糊。

江晚晴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处。她忽然想起高中时，他借她的数学笔记，总爱在页边画小石榴，还写“借完要还，不然画满你课本”。那时候的玩笑带着点赖皮的亲昵，哪像现在，连份临时协议都透着疏离。

“有问题？”陆承渊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打断了她的走神。

“没有。”她低下头，在乙方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接过协议翻看，手指在“江晚晴”三个字上顿了顿，没说什么，起身从文件柜里拿出个黑色文件夹：“这里是已整理的古籍清单，你先熟悉下。下午三点，带我去库房看第一批需要修复的藏品。”

“好。”她接过文件夹，指尖碰到他的，这次是真的凉，像碰着块冰。

整个上午，她都在会议室整理清单。陆承渊没再出现，只有李助理送来杯咖啡，说是陆总交代的“不加糖不加奶”——他记得她喝咖啡的习惯，可语气里的公事公办，又让这记挂显得像程序设定好的流程。

中午去茶水间热饭，撞见几个员工在议论：“听说这江小姐是陆总发小？”“不像啊，刚才我去送文件，看陆总对她跟对普通下属似的，连个笑脸都没有。”

江晚晴端着饭盒的手紧了紧，转身往会议室走。走廊的窗户正对着楼下的喷泉，阳光落在水花上，晃得人眼晕。她想起昨天在老宅，他替她提包带时，指尖的温度明明不是这样的。

下午三点，陆承渊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他换了件白衬衫，袖口系得一丝不苟：“可以走了。”

去库房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距离保持在半米左右。路过家卖糖画的小摊，江晚晴的脚步顿了顿——小时候他总缠着要买，每次都选石榴形状的，然后举着跟她炫耀“比你的画好看”。

陆承渊注意到她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小摊，没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

等她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出两步远，正回头看她，眼神平静无波：“走了。”

那一刻，江晚晴忽然明白，昨天在老宅的那些熟稔，或许只是旧时光短暂的回潮。而现在，他用“助理”这个身份，清清楚楚地划下了界限——他们之间，只剩下工作。

她快步跟上，文件夹在臂弯里硌得生疼。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