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铁盒归了位,积灰重新覆盖住盒面,仿佛这半日的翻找从未发生。里面只有几张旧照片,是江晚晴和陆承渊蹲在石榴树下,两人手里都攥着半颗青石榴,。
“走了。”江晚晴把最后一张照片塞回盒里,声音轻得被穿堂风卷走。案上的宣纸依旧空白,陆承渊先前瞥见的金粉影子,再看时只剩阳光斜斜扫过的痕迹,晃得人眼晕。
下楼时,张奶奶正往竹篮里装石榴,见他们出来便往江晚晴手里塞:“带些回去,今年结得甜。”又转向陆承渊,“承渊也拿几个,你小时候最爱吃这口。”
巷口的风裹着暮色扑过来。陆承渊拎着竹篮走在旁边,忽然开口:“我送你回去。”
江晚晴脚步顿了顿,侧身躲开他递来的篮子,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像碰着块温凉的玉:“不用,我打车方便。”她抬手拦车,语气平淡,“你车停得远,来回绕路,没必要。”
陆承渊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收回,自然地插进裤袋:“也好。”他没再坚持,只是站在原地没动,西装裤脚沾了点老宅的泥土,却没像从前那样立刻弯腰拍掉。
出租车很快拐过街角,江晚晴拉开车门时,他忽然说了句:“包带松了。”她低头看,帆布包果然滑到了肘弯,刚想拽,他已经伸手替她提了提,指尖短暂碰过她的手腕,快得像错觉。
“谢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回头。透过后视镜,看见他还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颗石榴,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表皮。
江晚晴把脸贴在车窗上,看那道影子渐渐缩小。他刚才为什么要替她提包带?是顺手,还是多年的习惯没改?这三年,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竹篮里的石榴硌着腿,她摸出一颗,表皮还带着点涩。忽然想起刚才他指尖碰过的地方,有点发烫,和高中时在画室,他借橡皮给她,指尖擦过她手背的感觉,竟没什么两样。
陆承渊看着出租车汇入车流,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副驾座位上,不知何时落了片石榴叶,是刚才从竹篮里掉出来的。他捏起叶子,叶脉清晰得像刻在记忆里的纹路。
她刚才说“谢了”的时候,声音有点闷。
这个细节,和三年前,他在葬礼上递过去的外套被她轻轻推开时,一模一样。
管家的电话打来时,他正发动车子:“先生,林小姐的晚宴还去吗?”他看了眼后视镜里渐渐模糊的巷口,轻声道:“不去了,掉头。”
车窗外的霓虹晃过眼底,他忽然想起刚才在书房,江晚晴翻到那张合照时,指尖在他脸上停顿了半秒,又飞快移开。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被这半日的旧时光搅得有些乱?
江晚晴回到公寓,把石榴倒在玻璃碗里。红色的籽粒在灯光下泛着光,像那年夏天,他偷偷塞给她的玻璃弹珠。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陆承渊发来的:“石榴泡盐水,去涩。”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个“嗯”。起身倒水时,看见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清辉落在玻璃碗里,晃得人眼睛发酸。
他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