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反驳。

她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石桌上。银星啃完了红薯，跑回来蹭她的脚踝，蹭得她痒痒的，缩了一下脚。它不依不饶，又蹭，耳朵甩来甩去，银色的耳尖毛在阳光里一闪一闪的。她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在膝盖上。它立刻蜷成一团，眯起眼睛，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哼哼声。

“你倒是会享福。”她说。银星不理她，把脑袋埋进她掌心里，睡着了。

琴声停了。尘音把琴靠在石墩旁边，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慢慢喝完。女人把八音盒放在膝盖上，没拧发条，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盒盖上那些藤蔓和星辰的花纹。银铃站起来，收碗。那个人也跟着站起来，帮她把碗摞好，端进厨房。水声又响起来，哗啦哗啦的，混着碗筷碰撞的轻响。

林小卷坐在椅子上，膝盖上睡着银星，口袋里揣着那枚亮着的金属盘，头顶是石榴树和风铃。风又来了。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所有的破铜烂铁都在晃，乱七八糟的，和她第一天挂上去的时候一样，荒腔走板，不成调子。她听着那声音，嘴角慢慢弯起来。很轻，很浅，像晨光里飘过的一缕炊烟。

“好听吗？”尘音问她。

她想了想。“还行。”和当初他说她的时候一样。他也笑了，弧度比她还小，但她看见了。

银铃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抹布。“中午想吃啥？”

林小卷抬起头，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后面那个系着蓝布围裙的女人，看着那些从窗户飘出来的、白白的、热热的蒸汽。“随便。”她说。

“随便最难做。”银铃嘟囔着，缩回去了。

林小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风铃还在响，叮叮当当的。琴声又起来了，是那首很短的、翻来覆去的曲子。银星在她膝盖上打着小小的呼噜。那枚金属盘在口袋里，温温的，稳稳的，像一颗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心。

她听着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但她不需要分清。她只需要在这里，听着它们，等下一顿饭，等下一个天亮，等石榴再红一次，等雪再落一次，等那枚金属盘再亮一些，再亮一些。等到有一天，它亮得足够回到那个世界，去解决那些还没有解决的问题。去救那些还没有被救出来的人。

她有的是时间。

第一千零三十天。林小卷把风铃拆下来重新穿了一遍。那些破铜烂铁被银铃擦过了，锈迹还在，但干净了许多。她又从镇上淘了几片旧钥匙、一个铃铛、一小截铜管，穿进去，挂上去。新的风铃比原来重了一些，风小的时候不怎么响，风大了才叮叮当当的，声音也比以前沉。

银星蹲在石榴树底下，仰头看着那串新挂上去的东西，耳朵转来转去。“好看吗？”林小卷问它。它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啃红薯。她当它觉得好看。

尘音最近在教女人弹一首新曲子。不是他写的那首，是另一首，更老，更慢，像很久以前有人在山谷里唱给月亮听的。女人学得很慢，她不急，他也不催。一个音一个音地教，一个音一个音地学。有时候一个下午就练那么一小节，练到太阳下山，练到银铃在厨房喊吃饭。林小卷坐在旁边听，听着听着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不知道是谁盖的。

那个人把自行车又修了一遍。不是坏了，是没事干。他把链条拆下来清洗、上油，把刹车皮换了新的，把车铃拆开擦了擦里面的弹簧。装回去以后，车铃比以前响多了，清脆脆的，按一下，整个院子都能听见。银铃从屋里出来，看了那辆自行车一眼，又看了他一眼。“闲的。”她说。他笑了一下，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