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刚过，云知夏便踩着青瓦翻进了周府西跨院。腰间别着的青铜镜残片烫得惊人，镜背雕着的狻猊兽首竟在月光下睁开了眼睛——这是沈砚清在殓房塞给她的，说是能找到二哥的下落。
院中墨池泛着诡异的红光，池边石碑上"涤尘"二字被新血染透。云知夏刚靠近，池水突然沸腾，浮出半片焦黑的诗笺——正是她《拜师赋》里被焚毁的那页！
"果然在这里。"
沈砚清的声音从背后梧桐树上飘下来。他倒挂在枝头，月白袍角垂落如瀑，腰间玉佩不知何时变成了玄黑色，内里金丝蛊虫疯狂撞击玉壁，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云知夏的银簪抵在掌心："我二哥呢？"
"看池底。"
他掷下一枚金珠。珠子入水瞬间，墨池竟一分为二，露出底下青石砌成的密道。石阶上散落着云慕远的箭囊，最上方那支白羽箭的尾羽被血黏成硬块——是二哥遇险时惯留的记号。
池水突然合拢！沈砚清飞身掠下拽她后退，原先站立的位置刺出三根铁蒺藜，尖端正滴着金液——与他在殓房咳出的血一模一样。
"周家用我的血养毒。"他掰开云知夏紧攥的拳头，在她掌心画了道符咒，"下去后无论看见什么，别碰带金纹的东西。"
密道石壁刻满《寒江独钓图》的变体，只是钓竿都变成了狰狞的刀剑。最深处传来铮铮琴音，弹的正是《广陵散》第六段"烈妇吟"。
"是玉师父的指法..."云知夏的耳坠突然发烫，坠中蛊虫剧烈挣扎，"可她明明被关在..."
拐角处豁然开朗。
云慕远被铁链悬在半空，脚下是由数百把古琴拼成的巨大棋盘。琴弦纵横如网，每根弦上都穿着具尸体——全是近日暴毙的诗社成员！
"阿夏快走！"云慕远嘶吼着挣动锁链，"这局棋是..."
琴弦突然震颤，奏出一个刺耳的音符。云知夏袖中的青铜镜"铮"地裂开，镜面映出对面石壁上的人影——
玉玲珑端坐在血玉棋盘前，指尖捏着的不是棋子，而是云知夏当年送她的碧玉簪。她身后站着与云知夏容貌相同的白衣女子，正用黛笔在墙上勾勒《寒江图》缺失的钓线。
"知秋，你师姐来了。"玉玲珑头也不抬，"还不上茶？"
名叫知秋的女子转身，云知夏才看清她腰间悬着的竟是周府令牌！茶盏递来时，水面浮着的不是茶叶，而是半片带血的指甲——与云知夏右手指甲分毫不差。
"师姐的《拜师赋》，我临摹了三百遍。"知秋的声音像掺了冰碴，"可惜最后一句'愿随恩师入九幽'，你始终没做到。"
沈砚清突然咳嗽，金血溅在棋盘上。玉玲珑终于抬头，露出布满金丝的眼睛："沈大人，你父亲的血可没这般烫。"
棋盘应声翻转！
云知夏在坠落瞬间抓住一根琴弦，却见弦上金斑迅速蔓延——是雪里青剧毒！千钧一发之际，沈砚清割破手腕，金血泼洒成幕。毒虫遇血即焚，烧出条窄路。
"接住！"
云慕远挣断铁链掷来重剑。剑柄暗格弹出一卷绢帛，正是云知夏遍寻不着的《广陵散》第七页真谱！谱上朱批赫然是母亲的笔迹：
“周氏窃谱改调，此页专杀狄族。”
玉玲珑的琴音陡然转急。知秋突然撕开衣襟，心口处浮现与云知夏相同的金色咒印——圣女血脉的标记！
"你以为她是替身？"玉玲珑十指抓进琴身，"她才是真正的云氏嫡女！"
密道顶端轰然塌陷。月光倾泻而下，照见知秋腕间的红绳——与云知夏七岁那年，母亲临行前系在她手上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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