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江南雨巷，旧影重逢

江南的雨总是缠绵的，苏瑶住的小院在秦淮河畔，白墙黛瓦，院角种着一丛芭蕉。她化名“苏阿瑶”，靠着给绣坊描花样为生，日子清淡如水。

起初她总做噩梦，梦见冷宫的鞭痕、李太医的血、皇后临死前怨毒的眼神。但江南的水汽似乎能抚平伤痕，渐渐地，她竟能在雨声里安然入睡。

这日她去绣坊送样稿，路过一座石桥时，听见熟悉的咳嗽声。循声望去，桥边柳树下，一个身着粗布长衫的男子正扶着栏杆喘息，侧脸的轮廓像被岁月磨钝的刀，依稀能认出是萧逸尘。

他瘦得脱了形，鬓发花白，咳嗽时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个药包。苏瑶下意识想躲，脚却像被钉住。

萧逸尘似乎察觉到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愣住了，药包“啪”地掉在地上，褐色的药渣混着雨水散开。

“瑶儿……”他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你还活着？”

苏瑶后退一步，指尖掐进掌心：“萧公子认错人了。”

“不，我不会认错。”他踉跄着上前，被她冷冷的眼神逼停，“我流放途中遇赦，本想回京城找你……他们说你死在冷宫了，我不信……”他语无伦次，眼眶通红，“瑶儿，我知道错了，当年是我瞎了眼，是我对不起你……”

苏瑶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中竟无波澜。那些撕心裂肺的爱恨，早已被江南的雨水泡得发了霉。

“萧公子，”她打断他，语气平淡，“我早已不是当年的苏瑶，你也不是当年的七皇子。我们之间，早在你看着林婉儿掌我嘴时，就断了。”

她转身要走，萧逸尘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粗糙，带着冻疮的裂痕：“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可我只想……只想远远看着你，看你过得好。”

苏瑶用力甩开他的手，袖口被扯破，露出手腕上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当年被皇后的簪子划伤的。萧逸尘的目光落在疤痕上，猛地僵住，脸色惨白如纸。

“你看，”苏瑶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有些伤，就算结了痂，也会一直在。萧公子，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她转身走进雨巷，青石板上的水洼映出她决绝的背影。萧逸尘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烟雨深处，终于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那之后，萧逸尘果然没来打扰。苏瑶偶尔从绣坊掌柜口中听到，说有个北方来的落魄书生，总在秦淮河畔徘徊，后来染了风寒，没几日就去了。

她绣着一幅《江南春色图》时，听到这个消息，银针微微一顿，在绢面上扎出个小小的洞。她盯着那个洞看了许久，终究是叹了口气，用丝线细细绣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