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劫后余生，前路迷茫

苏瑶被那年轻将军带出皇宫时，身上还穿着冷宫中那件沾满污渍的旧衣。宫门外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恍若隔世。她扶着将军递来的手臂，指尖触到冰冷的铠甲，才惊觉自己是真的离开了那座困了她半生的牢笼。

“苏姑娘，太子殿下在城外别院等您。”将军的声音恭敬却疏离，苏瑶点点头，跟着他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她掀起车帘一角，看着街景倒退——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挑夫的汗渍，这些烟火气竟让她眼眶发烫。

别院藏在城郊竹林深处，推门而入时，一个身着玄色常服的男子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身，鬓角已染了霜色，眉眼间却依稀可见当年的温润。苏瑶心头猛地一颤——竟是先皇后所生的嫡子，萧景琰。

“苏姑娘，别来无恙。”萧景琰的声音很轻，带着歉意，“让你受委屈了。”

苏瑶屈膝行礼，指尖却在发抖。当年皇后构陷太子谋反，她曾在楚惜月的密信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时她只顾着复仇，从未想过这个被史书抹去的太子，竟能死里逃生。

“殿下为何要救我？”她抬头时，目光里还带着冷宫里淬出的警惕。

萧景琰取过桌上的药箱，示意她坐下：“当年母妃被废，是你托李太医偷偷送的那剂假死药，才让我能脱身。”他拿出药膏，指尖轻触她手腕上的冻疮，“这些年，我一直在查宫里的事。你在浣衣局藏的账本、给赵公公的密信，我都看见了。”

苏瑶猛地攥紧衣袖。那些她以为早已湮灭的痕迹，原来一直有人在暗处注视。她忽然想起楚惜月临终前说的话：“深宫权谋，从来不是一人的独舞。”

接下来的日子，苏瑶在别院养伤。萧景琰每日都会来，有时带来新制的棉衣，有时只是坐在对面看书。他从不提宫里的事，也不问她的过去，仿佛他们只是寻常相识。直到第七日，他才带来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

“这是你父亲苏怀瑾的遗物。”萧景琰的声音沉了沉，“当年你入宫后，苏大人因不肯依附皇后，被构陷通敌，满门抄斩时，他拼死让老管家藏了这些。”

苏瑶颤抖着翻开，第一页便是父亲的字迹，写着“吾女瑶儿，见字如面”。墨迹洇了又干，能想象他落笔时的泪。她看到父亲记录的皇后与外戚勾结的证据，看到他叮嘱她“若能脱身，勿念仇恨，好好活着”，看到最后一页画着她幼时最爱吃的桂花糕，旁边注着“瑶儿生辰，记得放蜜枣”。

喉头一阵腥甜涌上，她捂住嘴，闷痛从胸腔炸开。原来父亲不是弃她于不顾，原来她的复仇，早已有人在替她铺路。那些她以为的孤军奋战，竟是无数人用性命搭起的桥。

“皇后倒台后，我查过苏府旧部，还有三人在世，如今在江南务农。”萧景琰递来一方帕子，“如果你想走，我会安排妥当。”

苏瑶望着窗外的竹林，雪落无声。她想起冷宫里的月光，想起李太医断气前说的“活下去”，想起楚惜月教她权谋时眼底的疲惫。她费尽心机踩过尸山血海，到头来，竟得到这样一个“离开”的选择。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萧逸尘？”她忽然问，声音沙哑。

萧景琰沉默片刻：“他虽未直接参与构陷，但坐视林婉儿害你、默许皇后滥杀，按律当流放三千里。”

苏瑶点点头，没再说话。三日后，她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只有父亲的手札和一支磨秃了的玉簪——那是萧逸尘当年送她的，她竟留了这么多年。

“我去江南。”她对萧景琰说，语气平静，“谢殿下成全。”

萧景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手中紧握的那枚本该赠予她的玉佩，终究还是没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