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萧景琰已是励精图治的帝王。他派人送来一封信,说太后病逝前,终于吐露了当年构陷苏家的真相,如今苏家冤案昭雪,他为苏怀瑾平反,还在京城重建了苏府。
“若你愿回,苏府永远是你的家。”信末这样写道。
苏瑶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她走到院外,秦淮河上画舫往来,丝竹声隐隐传来。她想起父亲手札里的话,“好好活着”,原来真的可以这样活着——没有权谋,没有仇恨,只有一粥一饭,一针一线。
这日她去郊外采桑,路过一片梅林,听见孩童的嬉笑声。透过虬结的枝桠,看见一个妇人正追着两个孩子跑,鬓边别着一朵红梅,笑容明媚。那妇人转过身时,苏瑶愣住了——竟是当年她在浣衣局救下的小宫女,春桃。
“阿瑶姐姐!”春桃也认出了她,惊喜地跑过来,“真的是你!我听绣坊的人说有个很像你的姑娘,没想到真是你!”
春桃嫁给了当地一个货郎,生了一对龙凤胎,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她拉着苏瑶的手絮絮叨叨,说当年苏瑶托赵公公放她出宫,她才得以保全性命。
“姐姐,你一个人住着多孤单,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吧?”春桃真诚地邀请。
苏瑶看着那对围着她打转的孩子,他们的眼睛像江南的春水,清澈见底。她忽然笑了,点了点头。
暮春时节,苏瑶的小院来了位不速之客。萧景琰穿着便服,站在芭蕉树下,身后跟着几个侍卫。
“朕南巡,顺道来看看你。”他语气温和,目光落在她晾晒的绣品上——那是一幅《百鸟朝凤图》,却在角落绣了只不起眼的燕子。
“陛下日理万机,不必挂怀草民。”苏瑶屈膝行礼,态度疏离。
萧景琰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是当年楚惜月托人留给你的,她说,若你能离开皇宫,便把这个给你。”
锦盒里是半块玉佩,另一半,苏瑶认得,是楚惜月一直戴在身上的。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月”字,旁边还有个极小的“瑶”字。
“她说,她本是罪臣之女,入宫只为复仇,遇见你,是意外。”萧景琰的声音很轻,“她死前托朕护你周全,朕……做到了。”
苏瑶握紧那半块玉佩,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眼眶终是湿了。原来楚惜月那些看似冷漠的教导,竟是在为她铺路;原来那些深夜的密谈,藏着这样深的牵挂。
萧景琰没再多留,离开前,他望着院角的芭蕉:“江南很好,你……很好。”
苏瑶站在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忽然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不是悲伤,也不是喜悦,只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秋深时,苏瑶染了风寒,病得昏昏沉沉。朦胧中,仿佛又回到了初入宫的那个午后,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好,萧逸尘吹着笛子,她站在花影里,脸颊绯红。
“瑶儿,过来。”他笑着招手。
她想走过去,脚下却像踩着棉花。忽然有人握住她的手,温暖而有力。她睁开眼,春桃正端着药碗,担忧地看着她:“姐姐,该喝药了。”
窗外,秋雨敲打着芭蕉,淅淅沥沥。苏瑶接过药碗,温热的药汁滑入喉咙,带着一丝微苦,却也透着回甘。
她知道,那些深埋在宫墙里的爱恨,终将被江南的雨水冲刷干净。而她的余生,会在这烟火人间,慢慢熬煮成一碗温热的药,治愈所有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