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3)班的清晨,空气里浮动着新一天开始的躁动,但后排靠窗那片区域,气氛却像隔夜的茶水,凝滞着未散的凉意。昨天方老师那斩钉截铁的调座命令,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波纹还在每个人心头晃荡。
温世凛肩膀被书包带勒得有点发沉,踏进教室。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滑向那个熟悉的角落——秋日晨光被高大的悬铃木枝叶筛过,碎金子般洒在周明哲和云嘉珞的桌面上。可那个属于他的位置,此刻坐着李晓。李晓正埋头整理一沓物理卷子,神情专注,带着种终于逃离“粉笔灰轰炸区”的务实满足。后排位置反倒成了香饽饽。
温世凛的视线像被火舌舔了一下,猛地缩回。喉结无声地滚了滚,他拖着步子,走向教室最前方那个光秃秃、毫无遮挡的“宝座”——第一排正中央,学霸的领地,也是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他为昨天的行为感到无比懊悔“为什么手欠要画物理电路图呢 ,真的是自寻死路啊 ” 书包落在冰凉的合成材料桌面上,发出一点滞涩的闷响。桌面光滑得没有一丝人气儿,粉笔灰混合消毒水的味道,甚至讲台上保温杯飘出的那缕若有似无的茶香,都异常清晰地钻进鼻腔,刺得他有点烦躁。黑板近得能看清粉笔灰的颗粒结构,方老师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能穿透他的后脑勺。一股无形的、令人头皮发紧的压力,兜头罩了下来。
阳光毫无遮挡地从前排大窗户泼进来,在摊开的课本上烙下一块刺眼的光斑。温世凛眯起眼,烦躁地抬手挡了一下,又觉得动作太突兀,赶紧放下,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抠了抠。旁边女生翻书的“哗啦”声格外清晰,后排男生压抑的咳嗽,甚至自己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的“沙沙”声,在这过分安静的前排都成了放大的噪音,搅得人心烦。地理老师转身板书,手臂扬起,细小的白色粉末洋洋洒洒,像微型雪崩,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沾在深蓝色的校服袖口。他皱着眉,用指腹狠狠蹭了下袖子,留下一道刺眼的白痕。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节奏分明——方老师下来讲台巡视!温世凛脊背瞬间绷紧,像被无形的线扯了一下。刚想伸个懒腰松松筋骨,念头生生卡在喉咙里,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扫过他,最后像探照灯一样,落定在他这。手脚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才好。他死死攥着书,视线钉在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上,还好片刻后方老师走了。现在,连偷偷摸摸的自由都被剥夺了。后颈有点痒,他习惯性地想侧身,看着这烧脑的题想跟后面的人嘀咕一句“这题真他妈绕啊”,或者只是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身体刚微微一动,猛然想起身后坐着的已不是云理事了。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像吞了块石头,胸口闷得发慌。他僵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塞进聚光灯下的木偶,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灼热的视线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只想赶紧下课、放学、回家、过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