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方老师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地灌进耳朵。温世凛第N次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窗外那片仅剩一线的模糊绿意（那是曾经属于他们的悬铃木树冠）扯回来落在密密麻麻的板书上。前排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在课本上，刺得他眼晕，旁边女生翻书的“哗啦”声清晰得如同在耳边撕纸。对他来说简直是度秒如年。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像一道赦令。凛哥几乎是第一个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动作带着点逃离的急切。肩膀撞到桌角也顾不上疼，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光秃秃的“聚焦区”，离开无处不在的注视和放大的噪音。
回到家，关上房门，世界才仿佛重新安静下来，有了可供喘息的缝隙。书包被随意甩在椅子上，他把自己扔进床铺，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属于自己空间的气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沉寂了一整天的“战略发展委员会（3人）”群聊图标上，跳出了一个小红点。
周明哲（zz）：[一张课间偷拍的、角度清奇的照片：方老师踮着脚奋力擦黑板最高处，表情严肃得像在攻克哥德巴赫猜想] 配文：今日份的“海拔挑战赛”冠军！凛哥，前排VIP席位观感如何？是不是连粉笔灰的分子式都能看清了？@凛哥
云嘉珞（云朵）： [一个捂嘴笑的小兔子表情包]同问哈哈哈
温书凛：(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看着周明哲的@和那张滑稽的照片，又想起今天历史老师讲的那堆让他听得云里雾里的近代史时间线和事件意义。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灵机一动便想到了点子，指尖动了动，敲了几个字，删掉，又敲，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云朵历史笔记借我看看(发送)
云嘉珞（云朵）：(几乎是秒回) 可以der！[OK手势表情] 稍等，我拍清楚点发你[图片：几页整洁清晰、用不同颜色标注重点和关联线、关键时间点还贴了小巧的便利贴提示的历史笔记]
周明哲（zz）：哇哦！云朵的笔记还是这么赏心悦目啊！简直就是艺术品！凛哥，你有福了呦！[大拇指表情] (然后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 不过凛哥，难得见你主动开口啊？前排的粉笔灰把历史细胞都呛没啦？@凛哥
温书凛：(看着云朵发来的清晰图片，心里那点对混乱时间线的烦躁感稍微平复了些。对周明哲的调侃，他懒得解释，也算是默认) 嗯 ，感谢感谢
云嘉珞（云朵）： [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笔记里有不清楚的地方随时问我。对了，明哲，你上次说的那本画集，明天正好周末 到时候我带来啊？
周明哲（zz）：啊啊啊！太好了！云朵你记得！[开心到转圈表情] 凛哥，周末一起看啊？顺便… (他故意拉长语调) 慰藉一下你饱受前排摧残的心灵？
温书凛：（周末…想到可以暂时逃离学校和前排，心情稍微松动。云朵的笔记和周明哲的提议都像小小的浮木) OK
周明哲（zz）： 那就这么定了！地点老地方！时间…下午三点？等等！凛哥，先别装死！物理！那道斜面滑块弹簧的魔鬼题，第三问能量守恒，我卡在弹簧初始状态了，总觉得能量对不上！求救啊！@凛哥
温书凛： (看到物理题，眉头下意识松了些。这至少比历史时间线清晰可控多了) 分阶段，初始压缩量x0。弹性势能零点取原长。
周明哲（zz）： 初始压缩量？零点取原长？啊！！我明白了！我一直默认零点在初始位置了！怪不得对不上！谢了凛哥！[抱拳表情] 云朵，你看懂了吗？凛哥的物理点拨总是这么…精准又省电啊。哈哈哈哈哈哈[偷笑表情]
温书凛（云朵）：(看着温书凛的解答，虽然自己物理没那么好，但也努力理解着) 大概也许懂了…[思考表情] 不过明哲，你刚才说校门口新开了章鱼小丸子？
周明哲（zz）：对对对！差点忘了！据可靠线报（隔壁班美食达人亲测），料足酱香，超级赞！看完画集，正好去补充能量？@全体成员
云嘉珞（云朵）： 好呀好呀！周大理事长此想法甚好[小丸子期待表情包]
温书凛：+1
群聊暂时安静下来。温书凛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云朵笔记上那些工整的字迹和彩色的标记似乎还在眼前晃，比白天黑板上的板书清晰多了。他想起云朵低着头，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写笔记的样子，阳光会落在她握笔的手指上。
屏幕里的“战略发展委员会”，虽然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却像一块小小的浮木，让他在被调离“秘密基地”后的汹涌不适中，得以喘息。尤其是云朵那句“随时问我”，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某个角落轻轻敲了一下，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更深的地方，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周末，似乎没那么难熬了。至少，能暂时离开这该死的粉笔灰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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