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胶卷

陈砚走的那天，窗外的石榴树正开得热闹。他躺在藤椅上，手里还攥着那台老相机，镜头对着窗外，像要把最后一朵花装进取景框。

安安赶到时，阳光刚好穿过镜头，在他手背上投下个小小的光斑，暖得像块融化的蜜。林小满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小伙子，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从相机里取出最后一卷胶卷。

“陈爷爷说，这卷要留给您。”小伙子的声音有些哑，把胶卷递给安安时，指节在发抖。

胶卷是满的。安安能想象出陈砚拍这些照片时的样子：清晨的露水挂在石榴花瓣上，他举着相机等风来；老巷的石板路被雨水打湿，他蹲在巷口拍光影流动；还有次她带着学生来看他，他悄悄举起相机，镜头里是她正教孩子们调焦距的侧脸。

暗房里的红灯亮了整夜。安安守着显影液，看着一张张照片慢慢浮现：第一帧是石榴花沾着晨露，第二帧是光影墙在夕阳里发亮，第三帧是小棠举着相机笑，最后一帧是空白——胶卷的尽头，留着片干净的格。

安安把最后那张空白底片也洗了出来，贴在画册的最后一页。旁边写着：“有些留白，是等着后来人填。”

葬礼那天，小棠带着全班同学来了。他们举着各式各样的相机，从胶片机到最新款的数码，镜头齐刷刷地对着石榴树。快门声此起彼伏，像场盛大的告别，又像场温柔的接力。

安安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苏晚举着相机对她说：“你看，光落在每个人脸上，都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