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
〈彩音坂儿童养护院〉
新上任的社长意气风发,把“彩音坂志愿者部”的牌子往墙上挂。花信站在不远处张望,轻声嘀咕:“第一个来这里的人会是谁呢?”
“可能会是其他对志愿活动感兴趣的同学?”他一边调整牌子的角度,一边应道,“毕竟也是建社了,加入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吧。”
两人就这样忙活着。从活动室里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那是月离正在教菱弹琴。
哥哥的手不如雪枝稳,牌子挂了几次都是歪的,好不容易才摆正。
突然,有人走到他身边。
“请问霜见月离是在这里吗?”
风曦放下牌子,转过身,礼貌地保持着站姿:“是的。请问您是?”
花信:至少把牌子挂好吧?!
来人是一位看起来颇有气度的长者,裹着深色大衣、头发有些白。
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我是他的一个……长辈。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三和株式会社的董事长,伊藤。”
“之前听说过您。”风曦微笑着与他握了握手。
两人一边做着自我介绍,一边向活动室内走去。窗边,月离和菱并肩坐在钢琴前的背影映入眼帘。
“会长?”花信唤了一声。
他闻声回头,霎时间瞳孔微缩。他原本放松靠着椅背的脊背,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挺直了,像是被无形的线骤然拉紧。
“伊藤先生!我母亲说您下周才到……”他有些慌张地起身走去,脚下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伊藤伸手扶住他,眼里带着笑意:“嗯?提前来看看……你不愿意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月离稳住身形,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老人自来熟地将大衣脱下,随手放在钢琴上,朝菱点了点头。接着,他抽出一张银行卡,没有回头,只是对身后的月离说:“去给你的孩子们买点见面礼吧。”
听见有礼物,菱不禁朝眼前慈祥的老爷爷露出笑容。
月离明白这是在支开自己,却别无他法,低声应道:“……是。”
待他离开后,伊藤环视了一圈活动室。
“幸亏雪枝今天有事请假……如果她在这里,指不定要在这时候说他什么坏话呢。”花信想。
风曦走近几步,开口问道:“伊藤先生和会长家里很熟?”
伊藤微笑,笑容里有些许复杂的情绪:“算是看着月离君长大的吧。”
他望向那架钢琴,仿佛陷入了回忆,“第一次见他时,他才这么高……”他伸手比划了一个高度,“那时他父亲带他来见我,让他弹了一首小步舞曲。”
花信轻声问:“会长从小就弹得很好吧?”
伊藤点点头,声音渐轻:“弹得很好。”
他收回目光,看向两人,语气温和却带着某种深意,“但是,有时候看着一个孩子,明明眼睛里写着‘我不想弹了’,却不能停下,心里也舒服不到哪里去吧。”
花信低低“啊”了一声。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怅惘:“一个孩子,如果从小就知道,他弹琴是为了讨好某位长辈,博取他人的欢心……很不高兴吧?”
他顿了顿,转向坐在钢琴旁发呆的菱,微笑着问:“你呢,少年?愿不愿意弹一首我听听?”
少年点点头,翻了翻谱子,找到《平安夜》这一首简单的钢琴曲,开始弹奏。
老人耐心听完,鼓掌:
“孩子,真不错。”
“还是月离老师教的好嘛。”
伊藤大笑着搂住他,过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旁边的吉他和架子鼓上,仿佛是对站在一旁、面露惊异的两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很像一支乐队嘛。”
花信小声说:“其实会长是被骗来的。”
伊藤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
两人把发布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他笑的前仰后合。
“哎,你们、你们可真有意思,”他笑叹,“我都能想象出他脸上的表情了。”
他又说:“和有意思的人总喜欢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嘛。平安夜,三和集团将会在剧院举办年会。我希望你们的节目可以出现在演出单上。”
花信问:“公开演出?”
“当然,不愿意可以拒绝。”
风曦微笑:“我们会尽心尽力的。”
老人一边点头,一边转身:“好、好——瞧,你们的朋友已经回来了。”
月离走进来的时候,居然难得地朝几人微笑了一下,把银行卡递还给他:“先生。”
伊藤接过:“嗯。下周,我会再补上那句‘好久不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送走伊藤,月离像是突然脱力一般,坐到地上。
“会长?”
月离摇摇头:“没事。没事。”他抬头看向菱,“好,你走吧。”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月离打开手机,未来的影像从钟楼的「世界」中跳了出来。
“月离君。”
“没事。”他再次重复了一遍,三个人一齐担忧地盯着他。
〈三十分钟前〉
〈街上〉
走在前往礼品店的路上,月离惊魂未定地喃喃自语。
“真是的。他怎么突然来了。那两个人不会说我坏话吧?”
“霜见会长!”一个男同学大喊着急匆匆跑来,跑到他跟前停下,气喘吁吁地说“我去办公室找了没见到您,猜到您在这里……”
是摄影社的男同学。
月离语气平静:“有事?”
他扶正眼镜,脸色发白:“我、我刚才……在便利店那边,听到……
”他紧张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听到有人说起柚木泽学长的事。”
月离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继续说。”
男同学语速很快,带着懊悔:“是、是这样的……上周我在拘留所附近的咖啡馆拍照,那天我看到柚木泽学长从那边出来……”
“我当时就是有点好奇,回去后随口问了一个朋友,说‘那边是不是只有监狱啊’……
“结果那个朋友好像和学长有点过节……刚才我在便利店,听到他和几个人在说,说柚木泽家是‘罪犯家庭’,还说要在新年夜闹个大的……”
男同学报出一个名字,急切地说:“会长,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会……”
月离沉默了,余光瞥见手机屏幕里镜音铃的影子,便迅速将手机装回口袋。
对面的人几乎要哭了,还在向他恳求着:
“会长,柚木泽学长人很好,上次摄影社活动他还帮过我……您能不能……想想办法?”
『冷静。想想看,如果是伊藤先生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初中时候父亲提起的策略,枯燥乏味。但居然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那人又喊了一声:“会长!”
“你给他看过你留下的证据之类的吗?比如说,照片?”
“没有。我没有拍照。”
“哦!那太好了。到时候,请你为那位学长辩解两句吧,好吗?”
“当然!”
“没事。你走吧。”
目送着时不时回头的男生远去,月离安抚地朝他招手,然后走入商店。在无人的角落,镜音铃从手机中探出头。
“听见了?”
“……我可以帮到会长什么吗?”
“在他们面前,保持原先不变的态度。不要让他们察觉我们知道了。就这样。”
柜台上,一只八音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正演奏着《平安夜》的变奏曲。然而,这个夜晚是否真的平安,仍然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