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倒影的背叛

下午4:15，旧音乐教室的窗户被齐娜用塔罗牌贴成十字形。夕阳的光线透过纸牌缝隙，在地板上投下血红色的网格阴影。王默坐在钢琴凳上，不断摩挲着脖子上的吊坠。里面的银光比午休时更微弱了，像即将燃尽的蜡烛。

"所有镜子都出现异常。"齐娜展开一张校园平面图，上面用红笔标记了十几个叉，"西区女厕的镜面温度降至零下，北区更衣室的镜子开始渗出黑色液体。"

菲灵飘在空中检查王默手背上的符号："净水湖的召唤印记...奇怪，怎么会有两种笔迹？"

"两种？"王默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那些波纹状的符号中，有一部分线条更细更深，像是后来被人补全的。

莫清靠在窗边，银灰色的刘海遮住眼睛："另一种是莱娜的笔迹。她在追踪你时，也在尝试完成这个召唤阵。"

王默突然想起厕所镜子里那个叫她"快逃"的倒影。她刚想开口，音乐教室的门突然被撞开。陈思思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里举着一部正在播放视频的手机。

"你们得看看这个！监控室刚发现的！"

视频显示的是空无一人的东区走廊。4:03分，所有消防栓的玻璃门同时爆裂，但不是向外飞溅，而是像被什么力量吸进了镜面般的内侧。紧接着，走廊尽头的仪容镜表面泛起涟漪，一个模糊的人影从镜中爬出——

那个人影有着和王默一模一样的身形和校服。

"这不可能..."王默的指尖发冷，"镜像应该都被封印了..."

视频里的"王默"转向摄像头，露出一个绝不属于本体的诡异微笑。她抬手在墙上画了个符号，正是王默手背上那个净水湖印记的变体——多了一圈逆时针旋转的尖刺。

"莱娜的标记。"莫清的声音骤然变冷，"她在创造新的通道。"

菲灵突然飞向钢琴上方的装饰镜："小心！所有镜面都可能——"

话音未落，镜面突然泛起涟漪。王默的倒影自行活动起来，伸手按在镜面内侧。与现实中的王默不同，镜中人左眼下方多了一颗泪痣，眼神也更加锐利。

"终于联系上你们了。"镜中的"王默"开口，声音像隔着水层传来，"我是影默，本体的镜中备份。"

王默倒退两步撞上钢琴，发出刺耳的和弦音："什么...备份？"

"镜厅决战时，莱娜偷偷复制了你的一部分。"影默的指尖在镜面留下霜痕，"现在我是独立个体，也是你们唯一的信息源——莱娜已经控制了80%的镜中通道，日落时就会突破最后防线。"

齐娜抽出宝剑塔罗对准镜子："证明你的立场。"

影默冷笑一声，突然撕开自己的校服领口——她锁骨位置有一个发光的银色印记，形状与王默曾经拥有的星光印记完全相同。

"莱娜不知道，水王子在最后时刻把印记分成了两半。"影默触碰那个印记，"现实中的一半用于封印镜厅，镜中的一半...在我这里。"

莫清突然上前，卷起左袖露出手臂——他的小臂内侧布满珍珠色的鳞片状纹路，组成了与影默印记呼应的图案。

"水之契约的见证。"影默点头，"现在你们该相信我了？"

王默盯着镜中的"自己"，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影默的每个小动作——撩头发的姿势，抿嘴的弧度——都和她一模一样，却又微妙地不同。

"如果...如果你是真实存在的，"王默声音发颤，"为什么警告我们快逃？"

影默的表情突然变得悲伤："因为莱娜要的不是吊坠里的水之精粹..."她直视王默的眼睛，"她要的是你——完整的契约者。只有吞噬你，她才能彻底取代水王子成为净水湖的主人。"

音乐教室所有的金属乐器突然同时震动，发出刺耳鸣响。影默猛地转向窗外："来不及了！日落提前了！"

王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夕阳以不正常的速度沉向地平线，天空呈现出病态的紫红色。更可怕的是，校园里所有水洼都开始沸腾，升起丝丝黑雾。

"听着！"影默拍打镜面，"本体，你必须做出选择：要么在日落前彻底封印镜中界，代价是永远失去与水王子相关的所有记忆；要么..."

黑雾突然涌入镜面，像无数触手缠住影默的身体。她挣扎着喊出最后的话：

"要么通过游泳池底的通道进入镜中界，在记忆完全消失前找回水王子的核心！但莱娜已经设好陷阱等——"

镜面轰然碎裂，影默的身影被黑雾吞噬。几乎同时，王默感到一阵剧痛从手背传来——那个符号正在灼烧她的皮肤！

"游泳池..."陈思思脸色煞白，"今天中午刚换过水！"

莫清已经冲向门口："兵分两路！齐娜去镜厅维持封印，我和王默去泳池！"

王默跟着跑出音乐教室，却在拐角处猛地刹住脚步——走廊的每一扇窗户都变成了"镜子"，映出不真实的景象：空荡的教室里坐满黑影学生，操场上飘着人形风筝，而所有"倒影"中的王默...都停留在原地没动。

"别看！"莫清捂住她的眼睛，"莱娜在干扰你的空间感知。"

他的手掌冰凉得不似人类，却奇迹般缓解了王默手背的灼痛。当她再次睁眼时，走廊恢复了正常，只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腥味。

距离泳池还有五十米时，王默的吊坠突然剧烈震动。银光透过衣料闪烁，像求救信号。更诡异的是，随着每次闪光，周围的黑雾就后退几分。

"它在引导我们。"莫清加快脚步，"水之精粹感应到了核心的位置。"

泳池大门敞开着，本该清澈的水面覆盖着一层彩虹色的油膜。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位置正好在深水区的排水口附近。

"是通道。"莫清蹲在池边，手指轻触水面。涟漪荡开的瞬间，王默看到水下闪过无数张人脸——都是被吞噬的镜像受害者。

"我下去。"王默开始脱外套，"影默说莱娜要的是我，那你们——"

"不行！"陈思思抓住她的手臂，"这明显是陷阱！"

莫清却出人意料地沉默了。他盯着泳池底部，鳞片纹路在手臂上蔓延："她说得对...这是唯一的机会。"他转向王默，"但一旦下水，你的记忆会加速流失。可能还没找到核心，你就已经忘记自己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默摸向吊坠，里面的银光微弱但坚定。一些碎片般的记忆突然浮现：水王子将吊坠戴在她颈间时说的那句"以此为证"；星光印记第一次发光时的温暖；还有...某个雪夜里，谁在她耳边哼唱的净水湖摇篮曲。

"我记得这个。"她轻声说，将吊坠贴在额头，"这就够了。"

莫清从口袋里取出一片珍珠母贝制成的薄片："含住它，能减缓记忆流失。但最多维持二十分钟。"他犹豫片刻，又补充道："如果看到闪着银光的水草...跟着它走。"

王默深吸一口气，在陈思思的惊叫声中跃入泳池。入水的刹那，世界天旋地转。奇怪的是，她并没有窒息感，反而像回到了母体般自然。吊坠的光芒在水中扩散，照亮了池底那个旋转的漩涡——通道入口。

就在她即将触及漩涡时，一双苍白的手突然从背后环抱住她。王默转头，看到影默伤痕累累的脸。镜中人的嘴唇开合，吐出一串气泡组成的话：

「小心莫清...他不是...」

一串黑雾形成的锁链猛地将影默拖向深处。王默想追上去，却被漩涡的强大吸力拉向另一个方向。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

...那声音让她想起月光下的净水湖，和某个永远微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