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教室门口。晨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一切都那么正常——除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学校的。
"默默！发什么呆呢？"陈思思从背后拍她肩膀，"早读要开始了。"
王默低头看自己——校服整齐，右手腕上缠着绷带，脖子上的水滴吊坠微微发烫。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我...手怎么了？"她摸着绷带问。
陈思思奇怪地看她："你上周美术课被刻刀划伤了啊。医生说可能会留疤，你还难过了好久。"
王默皱眉。她确实有美术课的记忆，但完全不记得受伤的事。更奇怪的是，绷带下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灼烧。
早读课开始后，王默偷偷翻开日记本。最新一页写着：「第三天，他们还没发现这个世界是假的。」字迹是她的，但她不记得写过这个。
"王默同学，"班主任的声音突然响起，"请你朗读下一段。"
她慌忙合上日记本站起来。课本翻到的那页根本不是语文，而是一首陌生的诗歌：
"镜中之水非真水，
水中之影非实影。
若问真相何处寻，
且看..."
诗句在这里中断，剩下的部分被水渍模糊了。王默抬头，发现全班同学都转过来盯着她，他们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不自然的银光。
"读啊。"班主任微笑着催促，嘴角咧开到不可思议的弧度。
王默的吊坠突然剧烈震动。她本能地抓住它，眼前的场景像被搅浑的水般扭曲起来。教室、同学、老师全都融化在漩涡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无数镜子组成的迷宫。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王默转身，看到每面镜子里都站着影默——那个镜中的自己，只是现在她左眼的泪痣变成了银色，整个人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哪里？"王默的声音在迷宫中回荡，"我的记忆...为什么在消失？"
影默从最近的镜面走出，伸手触碰王默的吊坠："因为这里的时间是倒流的。每过去一分钟，你就会失去一部分记忆。"她指向迷宫中央，"莱娜在核心区等你，她承诺如果你自愿交出契约，就放水王子的精粹回归净水湖。"
"契约？"王默按住太阳穴，"什么契..."
一段记忆突然闪现：水王子将星光印记按在她手腕上，说"以此为誓"。疼痛随之而来，像有根烧红的针在脑子里搅动。
影默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别强行回忆！那会加速..."她突然警觉地抬头，"他来了。"
迷宫某处传来脚步声。影默迅速将王默推进一面镜子："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
镜面像水一样接纳了王默。她被困在镜中，看着莫清从拐角走来。他的状态很奇怪——左半身覆盖着珍珠色鳞片，右半身却缠绕着黑雾。
"我知道她在这儿。"莫清的声音带着双重回音，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莱娜等不及了。"
影默挡在镜子前："你明明发过誓要保护契约者！"
"我是水之眷族，必须服从净水湖的平衡。"莫清举起鳞片覆盖的手臂，上面浮现出与王默手背相似的符号，"现在莱娜更接近那个位置。"
"叛徒！"影默手中突然出现一把银色短剑，"你忘了是谁在暗潮中救了你？"
莫清痛苦地闭上眼睛："正因记得...我才必须..."他猛地睁眼，瞳孔变成竖直的细线，"交出王默！"
黑雾从他右半身爆发，瞬间击碎了周围十几面镜子。王默所在的镜面出现裂痕，她尖叫着跌出来，被莫清一把抓住手腕。
"找到你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听着，我只有几秒钟清醒——迷宫会不断重置你的记忆，唯一不会变的是日记内容。跟着它走！"
他迅速将一个东西塞进王默口袋，然后猛地推开她："跑！现在！"
王默踉跄着后退，看到莫清的身体再次被黑雾占据。影默拉住她的手冲向迷宫深处，身后传来镜子接连爆裂的声响。
"他什么情况？"王默气喘吁吁地问。
"半侵蚀状态。"影默检查着岔路口，"莫清是水之眷族最后的纯血后裔，莱娜需要他的身体作为容器。"她突然停下，"到了。"
她们面前出现一面巨大的椭圆形镜子，边框雕刻着缠绕的水草与珍珠。镜面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不断流动的水幕，上面浮现着各种记忆片段——全是王默与水王子相处的场景。
"记忆之镜。"影默轻声说，"莱娜无法完全控制它，因为里面封存着水王子最核心的情感。"她转向王默，"现在你必须做出选择。"
王默的手刚触到水幕，一段陌生的记忆就涌入脑海：
雪夜的天台，水王子——不，应该叫清璃——将吊坠戴在她脖子上。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声音轻得像风："当吊坠的光熄灭时，契约会强制完成。你会忘记我，忘记净水湖，回到正常生活..."
"我不要！"记忆中的自己哭喊着，"一定有别的办法！"
清璃微笑着摇头，指尖在她额头轻点："记住，真正的告别不需要记忆..."
水幕突然变黑，王默被弹开好几步。影默扶住她："看到了什么？"
"清璃...他早就计划好要牺牲自己？"王默的声音发抖，"契约到底是什么？"
影默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双向的守护誓约。他用一半力量封印莱娜，另一半化为吊坠保护你。代价是..."她摸向自己锁骨上的银色印记，"当契约完成时，所有相关存在都会被重置。"
迷宫突然剧烈震动，大量黑雾从缝隙中涌入。影默快速拉着王默躲进一条岔路："没时间了！现在选择：要么打破记忆之镜释放清璃的核心，代价是镜中界崩塌，现实世界所有镜子都会成为通道；要么..."
"要么怎样？"
影默突然撩起刘海——她左眼下方的那颗银色泪痣正在发光："用我的印记补全契约，永久封印两个世界的通道。"她苦笑，"但作为镜像，我会被抹除；而你会失去所有与魔法相关的记忆。"
王默震惊地看着她："那你...会死？"
"严格来说，镜像本就不算活着。"影默轻声说，"我只是你的一小部分，加上清璃的一点点力量形成的特殊存在。"
黑雾已经蔓延到她们藏身的通道。王默摸出口袋里的东西——是莫清塞给她的珍珠鳞片，上面刻着极小的一行字：「影默才是真正的容器」。
她猛地抬头："等等，如果你承载着清璃的力量...那你不是我的镜像，你是...他的？"
影默的表情凝固了。迷宫在这一刻突然静止，连逼近的黑雾都停止了流动。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影默的声音突然变了，带着清璃特有的柔和语调，"是的，我是他用最后力量创造的'锚点'，外表借用你的形象而已。"她——或者说他——苦笑道，"这样当你看到'自己'时，才会本能地信任。"
王默的眼泪砸在地面上。地面不是镜子，却映出清璃微笑的脸："所以选择吧，王默。是让一切回到原点，还是..."
"还有第三个选项。"王默擦掉眼泪，举起吊坠，"契约需要双方同意才能完成，对吧？如果我拒绝呢？"
影默瞪大眼睛："你疯了！那样莱娜会——"
"会亲自来抓我。"王默转向记忆之镜，"而这里封存着清璃最核心的情感...也就是对我的记忆和保护欲。"她将吊坠贴在镜面上，"如果我主动走进她的陷阱..."
吊坠突然大放光明，镜中的水幕向两侧分开。影默——现在应该叫清璃的镜像——想拉住她，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
"谢谢你保护我这么久。"王默回头微笑，"现在轮到我了。"
她纵身跃入记忆之镜。在意识被温暖水流吞没前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两个声音同时呼唤她的名字——一个是影默的清冷声线，一个是记忆中清璃温柔的语调。
然后世界重新陷入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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