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12:23,王默猛地从梦中惊醒。脖子上的水滴吊坠烫得惊人,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她摸索着打开台灯,发现吊坠内部那粒银光正在急速旋转,像被困住的萤火虫。
"罗丽?"她轻声呼唤,但精灵没有回应——自从镜厅决战那天起,罗丽就陷入了沉睡,像耗尽能量的玩具娃娃。
吊坠突然射出一道光束,在天花板上投映出模糊的画面:净水湖的波光,破碎的宫殿,还有...水王子消散前的最后影像。他似乎在说什么,但王默听不见声音。
"清璃..."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时,王默愣住了。她翻开枕边的日记本,最新一页写着"重要:水王子=清璃,净水湖守护者",字迹是她自己的,却完全不记得何时写下。
吊坠的光更强烈了,画面切换成一片漆黑的湖底。有什么东西在淤泥中蠕动,形状不断变化,时而像人,时而像一团纠缠的水草。恐惧突然攥住王默的心脏——那东西虽然看不清轮廓,但给她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莱娜..."她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随即打了个寒颤。这是谁?为什么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先认出这个存在?
光束突然熄灭,吊坠恢复冰冷。王默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时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书桌上的小圆镜映出她苍白的脸,奇怪的是,镜中影像比她慢了半拍才做出相同表情。
"还没结束。"镜厅决战时镜像的最后一句话在耳边回响。王默抓起日记本快速翻动,试图拼凑丢失的记忆。大部分关于水王子的记录都被某种力量模糊了,只能辨认出零碎的信息:
"星光印记...净水湖契约...镜中界连接..."
最新一页有段被反复描画过的文字:「如果吊坠发光,立即联系齐娜。不要去任何有水的地方。」
王默摸出手机,发现屏幕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现在是凌晨1:17,通讯录里齐娜的名字闪着异常的红光。她刚要点下去,窗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阳台的推拉门上,一个湿漉漉的手印缓缓浮现。
王默僵在原地。雨已经停了三天,这个手印不可能是雨水形成的。更可怕的是,手印正在移动——五道水痕像有生命般向下蜿蜒,在玻璃上画出扭曲的符号。
那是净水湖的文字。虽然记忆模糊,但王默确定自己认识这些波纹状的笔画。她颤抖着摸出手机拍下符号,用修图软件将图像反色处理后,符号突然组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还在镜中」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王默冲向书桌抓起钢笔,在手背上临摹那个符号。墨水接触皮肤的瞬间,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胳膊窜上脊椎,她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
水王子将吊坠戴在她脖子上;
镜厅决战时从水晶里逃出的黑雾;
学校新挖的荷花池下有什么在发光...
"叮——"手机突然响起消息提示。齐娜发来一张塔罗牌的图片:倒吊人。配文只有三个字:「明天见」。
王默看向窗外,那个手印已经消失了,但阳台栏杆上残留着几片闪着珍珠光泽的鳞片,像鱼的鳞片,却大得多。她小心地用镊子夹起一片放在台灯下观察,鳞片内侧刻着极小的文字:
「莫清会帮你」
这是今天第三个陌生的名字。王默翻开日记本新的一页,将这些线索全部记录下来。写到最后一句时,钢笔突然不受控制地划出长长的墨迹,自动补全了一行字:
「不要相信镜子,但可以相信莫清」
清晨的数学课上,班主任领着新转学生走进教室时,王默的吊坠突然变得滚烫。那是个银灰色短发的男生,校服外套里露出高领黑衣,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这位是莫清同学,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班。"
当新同学抬眼扫视教室时,王默倒吸一口冷气——他的虹膜是罕见的银蓝色,瞳孔竖直如猫科动物。更诡异的是,当他目光落在王默身上时,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同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请多指教。"莫清的声音像冰层下的流水,带着奇特的回音。他走向王默后方的空座位,经过她身边时,一滴水珠从他发梢落下,正好打在王默手背的符号上。
符号瞬间由黑转蓝,发出微光。王默猛地合拢手掌挡住光线,却听到莫清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放学后,旧音乐教室。莱娜在找你。"
一整天的课程王默都如坐针毡。她能感觉到莫清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背上,像无形的指尖轻触。更令她不安的是,每次经过走廊的窗户或任何反光表面,都能瞥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跟在自己身后——那不是她的倒影,轮廓更像...
"水王子?"她在女厕所的镜前突然转身,当然什么也没有。但当她再看向镜子时,惊恐地发现镜中的自己竟然还保持着转身前的姿势,正用陌生的眼神盯着她。
镜中人的嘴唇蠕动着,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辨:
「快逃」
王默跌跌撞撞冲出厕所,迎面撞上抱着教材的陈思思。
"默默?你脸色好差!"陈思思摸了摸她的额头,"天啊,你在发烧!"
"我没事..."王默勉强笑笑,突然注意到陈思思胸前的学生会徽章映出的不是走廊,而是一片幽蓝的水域。没等她细看,莫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同学,班主任找你。"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拐角,银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微微发亮。陈思思疑惑地皱眉:"李老师今天请假了..."
"是代课老师。"莫清面不改色,"关于转学手续的事。"
等陈思思走远,莫清立刻抓住王默的手腕。他的皮肤冷得像深海鱼类,手背上浮现出和王默相同的符号。
"没时间了。"他压低声音,"莱娜正在通过所有水面追踪你。镜厅的封印最多维持到日落。"
"你是谁?"王默试图挣脱,"为什么你知道这些?"
莫清突然掀开左边刘海,露出太阳穴处一片珍珠色的鳞状疤痕:"我和你一样,是被选中的人。只不过我的契约对象是..."
一阵刺耳的铃声打断了他。教学楼所有的消防喷淋头突然同时启动,冰冷的水雾瞬间笼罩了整个走廊。在水幕中,王默看到无数细小的黑影正顺着水流向自己脚边汇聚。
"走!"莫清拽着她冲向楼梯,"去没有水的地方!"
他们一路狂奔到顶楼储物间,莫清反锁上门,迅速用粉笔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王默认出那是净水湖的禁制符号,和她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听着。"莫清的气息异常平稳,仿佛刚才的奔跑对他毫无影响,"莱娜不是普通的镜像,她是净水湖的暗影,水王子用一半力量才将她封印在镜中界。"
"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这些?"王默按住太阳穴,"我只在日记里找到零碎的..."
"因为记忆是水做的。"莫清指向她脖子上的吊坠,"当水王子消散时,所有与他相关的记忆都会流向净水湖。你能保留文字记录已经是奇迹。"
储物间的铁门突然传来撞击声,门缝下有水渗出。莫清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银色粉末撒在门口,水流立刻退去。
"日落前我们必须加固镜厅的封印。"他递给王默一片珍珠鳞,"把这个含在舌下,可以暂时屏蔽莱娜的感知。"
王默迟疑地接过鳞片,触感冰凉滑腻,带着淡淡的咸腥味。"为什么要帮我?"
莫清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波动,银蓝眼眸中闪过一丝王默读不懂的情绪:"因为当年水王子救过我,现在轮到我了。"
他拉开储物间的小窗,夕阳已经西斜。"还有一个小时。齐娜和菲灵会在旧音乐教室等我们。"
"等等。"王默突然想起什么,"如果莱娜是净水湖的暗影,那她现在的目标是..."
"水王子残存在吊坠里的精粹。"莫清严肃地点头,"以及——承载着契约的你。"
王默摸向吊坠,里面的银光比昨夜黯淡了许多。恍惚间,她似乎听到极远处传来水波荡漾的声音,还有谁在呼唤她的名字。
那声音如此熟悉,却又隔着重重的迷雾,怎么也想不起属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