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只道平常

安静的日子过了四天。

头一天早上林锐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道白线正好落在枕头上。他翻身起来的时候听见院子里有扫地的声音，拖拉着慢慢响。他推门出去看了一眼，许文正拿一把竹扫帚在扫院门口头天晚上风吹来的枯叶和碎纸屑，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沙沙的，节奏均匀。

"你醒得挺早。"林锐说。

许文把扫帚靠墙搁了，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林锐，林锐摇了一下头，他自己点上了。两个人站在台阶上看着巷子口的方向，早上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泥土解冻后的潮气。远处菜市场那边已经热闹起来了，三轮车铃铛声和菜贩子的吆喝隔着一排房子传过来，混在风里，听着像隔了一层薄纱。

田林湍是九点多起床的，左胳膊上的绷带拆了一半，还剩一小截缠着肘弯。他在水房刷牙的时候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歌，调子颠来倒去的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苏晓路过门口往里面喊了一声"狼嚎什么呢"，他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回了一句"新学的"。

中午老赵从技术科那边端了一盆自己腌的酸菜过来，说是家里年前渍的，现在正好吃。田林湍拿筷子夹了一根咬了一口，酸得直眯眼但没吐，嚼了咽下去说"够劲"。老张让苏晓去食堂打了半斤面条，拿酸菜配着煮了一锅面汤，几个人围着桌吃了，连汤都没剩。

下午没什么事，林锐把年初以来的出警记录翻了一遍，大部分是调解和巡逻登记。他把几份需要归档的卷宗整理好码齐了，苏晓在旁边帮她那个收音机架子换了根新天线。她蹲在窗台上拧螺丝的时候说了一句："这几天收了好几个台，原来只能收两个，现在能收到四个了。"她把天线转到不同方向调了调，喇叭里果然传出来一段陌生的音乐，声音清亮了不少。

许文下午出去了一趟，说去码头边上看看几户人家的情况。他走的时候还是骑那辆旧自行车，后座空着，回来的时候车把上挂了一条活鱼，用草绳从鱼鳃穿过。他把鱼拎到水房处理了，鳞片刮干净内脏掏空，晚上苏晓红烧了端上桌。鱼肉鲜嫩，田林湍连吃了两碗饭，饭后瘫在椅子上打了个嗝说"这日子过得值"。

天黑以后几个人在屋里坐着看电视，演的是一集老电视剧重播，画面有点糊但剧情还能看。田林湍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就歪着头睡着了，呼吸均匀地打着小鼾。小李坐在门口给许文那辆自行车紧了紧链条，扳手拧螺丝的声音被电视声盖住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修什么。苏晓蹲在窗台上调收音机，喇叭里的音乐从戏曲换成了钢琴曲，轻柔地淌出来，在暖烘烘的屋子里飘了一阵就散了。

老张坐在他的位置上翻着一本新的调解案例选编，翻了几页停下来，看了一眼靠着椅背闭眼打盹的田林湍，又看了一眼窗台上专注调台的苏晓，最后目光落在林锐身上。林锐正把桌上摊开的卷宗合起来，抬头碰上老张的视线，老张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必说，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茶，继续翻他的书了。

外面的风小了许多，院墙根底下不知道哪棵树上已经有虫子在轻轻叫了。这声音搁在一个月前还听不见，如今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屋来，细细的，一阵一阵的，像根极细的丝线在夜空里慢慢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