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日子到第五天就结束了。
那天下午下了场春雨,细细密密的,把巷口那条土路浇得半干半湿。苏晓把窗台上那个收音机架子搬进屋里怕淋着,刚放好就听见门被拍响了。拍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一件褪了色的蓝布外套,头发淋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站在门口喘着气,像是跑过来的,嘴唇哆嗦着说了好几遍才把话讲明白:"我男人三天没回来了,去码头那边送货,人就不见了。"
林锐让她进了屋坐下。苏晓给她倒了杯热水,她双手捧着杯子缓了一会儿才把情况说清楚。男人叫周德顺,四十五岁,在码头附近开了一辆小三轮车帮人拉货。三天前有人叫了一趟活,从码头西边的旧货场拉一车废铁去城郊一个收购站,他接了活出门就再没回来。三轮车第二天被人发现在旧货场旁边一条死胡同里,车上的废铁没了,车斗里有一滩干了的血。联防队当天去看了,说是有人受伤了流了血,但人没找着,案子没立就放着了。女人这两天到处问,没人知道她男人的去向。
"叫活的那个人你见过吗?"林锐问。
女人摇头:"他说电话里有人叫的活,听声音是个男的,中年,口音像是本地人。他出门前跟我说了一句'这趟活儿给的钱多,天黑前回来',就再没回来。"
许文本在院子里修他那辆自行车链条,听到动静进来了。他靠在门口听完女人说的话,问了一句:"旧货场那边的活?废铁拉到哪个收购站?"
女人说了个名字,是城郊一个不大的私人收购点。许文听完沉吟了一下,转头跟林锐说:"那个收购站的老板我认识,以前码头扛包转的行。他那站子不大,收的货量也少,一般不接旧货场那边出来的东西。旧货场那片的废铁基本都走大站,价好量足,轮不到他那个小站。这活儿听着不对劲,像是故意挑了一条没人管的路线把人引过去的。"
林锐站起来走到了桌前,把码头周边的老地图又摊开了。许文走过来用手指在旧货场的位置点了一下,又顺着一条村道往城郊方向划了一道线,停在一个点上:"废铁要拉到那个收购站,得走一段将近两公里的村道。那段路两边都是空地和废弃的厂房,晚上连路灯都没有。周德顺如果下午出门,天黑前正好走到那段路上。"
苏晓已经把接活的时间和路口的情况记下来了,抬头问女人:"他那天出门穿的什么衣服?"
女人说穿了件深蓝色的旧工装夹克,戴了一顶灰色棉线帽,三轮车是蓝色的,车斗侧面用白漆刷了一个"周"字。她说这些的时候手一直攥着杯子,指节泛白,杯子里的水早就凉了也没喝。
老张把老花镜戴上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多,天还阴着,雨停了但云层压得很低。他看了林锐一眼:"现在去旧货场那边,天色还够。如果那段路上有什么痕迹,雨刚停,还能看到。"
田林湍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左胳膊的绷带拆了大半,换了条短的缠着。他把外套穿了,看了林锐一眼,啥也没说,就点了下头。
许文推着他的自行车到了门口,回头说了一句:"那段路我熟。你们开车去,我从村道那头绕过去,两头堵着看看有什么动静。"他蹬上车子走了,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水泥地面,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在巷子里慢慢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