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闹市枪战

报案电话是上午九点四十分打进来的，说市中心大十字街那边，商场门口有人动了枪。苏晓接电话的时候对方的声音都在抖，说有两个人站在商场台阶上互相指着，周围的摊贩全趴下了，然后就是几声脆响，像极了鞭炮，但地上有血。

林锐他们从队里过去，开车只用五分钟。

吉普车还没停稳田林湍就看见了，商场门口那片空地上散着几个倒了的自行车摊，一辆三轮车横在路中间，车上的糖葫芦滚了一地。人群已经四散奔逃，有人蹲在街对面的银行台阶后面捂着头不敢动，有人尖叫着往巷子里钻。空地的正中间站着三个人影，两个穿着深色夹克端着东西对射，另一个倒在台阶上，不知死活。

"散开！"林锐喊了一声。

三个人几乎同时从车上跳下去，借着路边的报刊亭和电线杆做掩护往两边包。田林湍绕到左边那排垃圾桶后面，小李从右边贴着一家裁缝铺的墙根往前摸。林锐蹲在报刊亭的铁皮后面，探出半边身子看了一眼场中。

两个枪手一高一矮，都戴着帽檐压低的棉线帽，手里的家伙乌黑锃亮，正对着商场门口的方向打。子弹打在台阶上溅起水泥碎屑，打在商场大门旁边的玻璃橱窗上，玻璃哗啦一声碎了一地。那个倒在台阶上的人已经不动了，身下的血顺着台阶往下淌，在灰色的水泥面上洇开一片暗红。

林锐刚把枪从腰后抽出来，一颗子弹就擦着他身边的报刊亭铁皮飞过去了，嘣的一声闷响，铁皮上多了一个指头大的孔眼。紧接着第二颗打在他侧前方的垃圾箱顶上，铁皮盖被掀飞了半边，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田林湍从垃圾桶后面压着嗓子喊了一句："我操，打咱们呢！"

确实是在打他们。那两个枪手分出一个人来朝林锐和田林湍的方向连续扣了几次扳机，子弹打在报刊亭的广告牌上，把一张"北江晚报"的字样撕成两半。另一个枪手还在朝商场门口补枪，像是要把台阶上那个人确认死透了才肯撤。

小李从右侧摸到了裁缝铺墙角的铁皮雨棚底下，他半跪着端枪瞄准了矮个子枪手的方向，扣了一下。枪声在空旷的街面上闷闷地响了一下，矮个子枪手的右肩猛地往后一扯，人踉跄了半步，手里的东西差点脱手。

高个子一把拽住矮个子的胳膊往后拖，两个人一边退一边朝林锐和小李的方向又盲射了两发。子弹打在地上弹跳了一下，擦过田林湍头顶的垃圾桶盖子嗡嗡响。田林湍把头缩下去骂了一句，等他再探出来的时候，那两个枪手已经翻过商场侧面的矮墙，隐没在后面的巷子口了。

街上安静了几秒，只剩远处一个没人管的小收音机还在响，放着什么节目的片头音乐，声音被刚才的枪声震得时断时续，像喘不上气。

林锐从报刊亭后面站起来，枪还没收，快步往商场台阶那边跑。小李从雨棚底下钻出来跟在他身后，田林湍绕了一圈从侧面包过去检查巷子口。台阶上那个人已经不行了，胸口中了两枪，人仰面摊在台阶上，一顶棉线帽掉在旁边，露出的脸四十来岁，颧骨上有一道旧疤。

苏晓的电话追过来了："大十字街那边怎么回事？联防说听到了连续枪响，你们没事吧？"

"没事。"林锐蹲在地上检查那个人，"让急救车过来，这里有伤员。"他顿了一下，"还有一个，跑了两个，往商场后面的巷子方向。通知分局封锁东面的出口。"

老张的电话紧跟着打过来，声音一反常态的急："我听说你们那边挨了枪子？谁打的你们？那两个人是什么来路？"

林锐站起来，看着商场侧面那面矮墙上被翻过的痕迹，砖缝里蹭了灰蓝色的布料碎屑。又是灰蓝。跟老码头仓库后墙那截布条是一样的颜色，一样的质地。

他心里那个念头在慢慢成形。昨晚码头被老雷封了场，被他"盖住"的事没有彻底盖住，还是有人跑了。今天大十字街的枪战，就是那个没有盖住的东西从地底下翻上来的继续。那两个枪手打了台阶上的人，又转头打了他们——因为他们是昨天查过码头案子的人，是老雷"盖住"那件事的时候没有处理掉的一环。

田林湍从巷子口跑回来，脸色不好看，喘着气说："巷子后面有条小路直通菜市场，那个点了人多，一钻进去就找不着了。我刚喊联防的拦了一下，没拦住。"

他蹲下来，看着台阶上那具已经没有了气息的身体，又看了一眼林锐那件大衣，袖子上面被刚才那颗子弹擦过的地方留了一道焦黑的痕迹，布料裂了一条缝，但没有伤到肉。他盯着那道焦痕看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林哥，你刚才要是晚半秒缩头……"

林锐把大衣脱下来看了那道痕迹一眼，重新穿上了，没有接话。他看见田林湍还蹲在地上，伸手拉了他一把。田林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回头看了一眼商场侧面那面矮墙。灰蓝布料的碎屑还粘在砖缝里，风一吹就飘起来，粘在墙根底下一片碎玻璃碴子上，白天的太阳照着那些玻璃碴子和布屑，亮晶晶的一片。

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呜啦呜啦的，慢慢把街上那种残存的动静盖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