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码头枪击

夜里十一点多，队里的人还没散。

田林湍在桌上摊了一张码头周边的老地图，拿红笔把废船坞、粮食仓库和后墙弹孔的位置都圈了出来。苏晓在翻老陈给的联防记录，里面有一页写着码头附近去年年底有几次"不明身份人员夜间聚集"的备案，时间都不长，联防队到了就散了，但从没逮住过人。老张在角落里抽了半根烟，没点，烟卷被他捏得有点变形了。

就在田林湍指着一个新圈出来的位置说"这儿应该还有条小路通到废船坞后面"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但沉，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林锐的耳朵先动了。紧接着第二声，比第一声脆一些，中间隔了两三秒。田林湍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贴着窗玻璃往外看了，巷子外面安安静静的，路灯亮着，什么人都没有。

第三声来的时候，距离更近了，也听得更清了——是枪，手枪，至少两把以上在互射，中间夹杂着一声更闷更重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那一下震得窗玻璃嗡嗡地颤了一下，苏晓桌上的小收音机架子晃了晃，天线歪向一边。

"码头方向。"林锐已经走到门口了，大衣在手里一拎就披上了，"田子、小李跟我。苏晓留守，打电话给分局和急救，说码头废船坞附近发生枪击，让他们加派人手。"

吉普车没开大灯，田林湍摸黑把车驶出巷口，顺着码头方向的路面往东拐。路上的车不多，但能看见前面天空那片黑里隐隐透着一层暗红色的反光，像是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着一股子焦糊味和火药味。

"炮声？"田林湍攥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我刚才听见的那个动静，怎么像是炮呢？"

林锐没回答，但他心里也打了个问号。那种震动感跟枪不一样，沉、散、闷，像是某个大口径的东西打出去撞在什么硬物上裂开了。附近工厂倒是有压力容器，可那是白天的事，夜里这个点能弄出这个动静的，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家伙。

车拐进码头外围那条土路的时候，前面已经闪起了警灯。分局的人来得比他们快，两辆警车横在路口拉起了警戒线。林锐下车亮证，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拦了一下，说里面还在清场，不能进。

"谁的场子？"林锐问。

"老雷的人先到的，他们已经在里面控制了局面。让我们在外围拦着，不让任何人接近。"

田林湍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看着远处废船坞方向冒起来的烟："里面打成什么样了？"

"不清楚，老雷的人封锁了。就听见一阵响，后来停了。救护车进去了两趟，拉出来两个人，都盖了布。"

三个人的目光越过警戒线，看向远处那片黑沉沉的码头空地。废船坞的轮廓在夜色里影影绰绰的，旁边那个粮食仓库的破屋顶上缺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塌了一段。风把灰尘和火药味往这边吹，呛得人嗓子干。

林锐在警戒线边上站了十来分钟，中间看到一辆白色面包车从码头方向开出来，经过警戒线的时候没停，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林锐看到后视镜下面挂了一串东西，像是几枚用红线穿起来的铜钱，微微晃着。

那串东西他见过。两年前一个案子里，码头另一伙人的一个头目车上也挂着同样的铜钱串。

他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更多动静。分局的人说老雷已经带人撤回去了，剩下的现场交给了技术科封存。林锐回到车上，田林湍把车掉了个头往回开，没开大灯，坐在驾驶座上拧着眉头。

"林哥，"田林湍开口了，"你说老雷白天刚把案子的物证拿走，晚上码头那边就响了枪，还有炮。这巧合也太巧了吧？他拿走的那些东西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让两边人坐不住的信息？"

林锐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灰蓝夹克跑了，郑三杀了大勇，瘸六开了枪，三股人拧成了一团。老雷横插进来把物证接管了，晚上码头就炸了锅。他隐隐觉得，那个黑色塑料袋里装的东西，恐怕比他想的要大。老雷的"接管"和码头的炮响之间，有一条线，但那条线现在被掐断了，掐在了老雷手里。

回到队里的时候苏晓已经烧了一壶新水。她站在门口等，看见林锐下车就问："怎么样？"

"死了两个，老雷封了现场。"林锐进屋脱了大衣，走到白板前面站了一会儿。白板上被擦掉的名字和线条还留着淡淡的水印子，灰蓝夹克的位置空了，大勇的名字还在。旁边有一小片空白，是还没来得及画上去的部分。

老张还没睡，坐在他的位置上隔着老花镜看林锐。他把烟掏出来叼在嘴里，这次点了，吸了一口，在烟雾后面慢慢说了一句话："林锐，你说老雷今天拿走的东西里头，那张照片，那个油纸包，那个烟头。他拿走了以后会怎么看？"

林锐转过身看着他："他看一眼就能认出照片里那个背对镜头的人是谁。他接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

老张点了点头，把烟灰弹进搪瓷缸盖子里，不再说话了。窗外远处码头的方向隐约还能看见一小片泛红的天光，像是哪里还在慢慢地烧着，火光隔着几条街看过去已经不真切了，只剩一片模糊的亮色贴着地平线，像是天亮前最暗的那一段里藏了一颗没灭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