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人与剑茧

晨光刺破云层时，凌渺渺还在对着铜镜发愣。

锁骨处的血色符文已经褪去，霜火纹恢复成冰蓝。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镜中少女的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剑锋般的冷光。

"该去练剑了。"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

桃林里，霁寒已经等在老地方。今日他罕见地穿了件墨色深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凌渺渺注意到他右手缠着厚厚的冰丝，指节动作有些僵硬。

"仙君的手......"她忍不住开口。

"无碍。"他侧身避开她的视线，左手桃枝轻点她腕间，"今日学御气。"

凌渺渺盯着他藏在袖中的右手——那些冰丝缠得很密，但缝隙间隐约透出青黑色，像是被什么腐蚀过的痕迹。她突然想起昨夜那柄通体漆黑的折霜剑，心头猛地一揪。

"我不练了！"

桃枝"啪"地摔在雪地上。这是她第一次对霁寒发脾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霁寒终于正眼看她。那双总是结着冰霜的眸子此刻清晰映出她的倒影，冰层下有暗流涌动。

"由不得你。"

他忽然握住她手腕，灵力如寒流灌入经脉。凌渺渺疼得眼前发黑，却看见自己掌心渐渐凝出一柄冰剑虚影——剑格上"折霜"二字若隐若现，与昨夜见过的古剑一模一样。

"记住这感觉。"霁寒声音哑得厉害，"下次它再找你，就这样反击。"

松开手时，他袖口落下一张染血的帕子。凌渺渺眼疾手快抓住，帕角绣着朵将谢的梅花，旁边还有半句诗：

【三百年霜雪】

她突然想起昨夜梦中，那个跪在雨里的霁寒，怀里抱着的少女衣襟上，也绣着同样的梅花。

"这是......她的？"

霁寒没有回答。他转身时墨色衣袂翻飞，露出后背一道新添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不祥的黑气。

"仙君！"凌渺渺冲上去想查看伤势，却被他周身突然爆发的剑气震开。

"今日就到这里。"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凌渺渺捏着那张染血的帕子，发现梅花花蕊里藏着极小的两个字：

勿念。

----------------

午后下起冻雨。

凌渺渺抱着暖炉坐在窗前，看雨丝在屋檐下结成冰棱。她小心展开那张帕子，就着昏暗的天光细看。

除了那半句诗和梅花，帕子边缘还有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针脚，绣着星图般的轨迹。她认出那是青崖山的布局，其中剑冢的位置被朱砂点红，旁边标注着生辰八字——

正是她的生辰。

"在看什么？"

霁寒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凌渺渺慌忙藏起帕子，转身时撞翻案几上的针线篮。

"没什么！"

太迟了。霁寒的目光已经落在她来不及完全藏起的帕角上，脸色骤变。

"给我。"

他伸手来夺，动作快得带起风声。凌渺渺下意识后退，后腰撞上窗棂，怀中的暖炉"哐当"落地。

炭火滚出来的瞬间，诡异的事发生了——那些烧红的炭块突然浮空而起，在她周身组成一个旋转的阵法。帕子上的星图亮起灼目的光，与她锁骨处的霜火纹相互呼应。

"果然......"霁寒喃喃自语，眼中闪过痛色，"它已经开始唤醒你了。"

"唤醒什么？"凌渺渺在红光中发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炭火组成的阵法越转越快，最后凝成一道血符没入她眉心。剧痛袭来的瞬间，她看见更多记忆碎片——

三百年前的祭剑台，她亲手将折霜剑刺入心口，不是被迫，而是自愿。

剑身没入血肉时，她对霁寒说："师父，等我回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