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刺痛了周也路的鼻腔。他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徐秋阳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病房的墙壁。文润坐在旁边，额头上贴着纱布，正低头翻阅一本笔记。
周也路轻轻推开门，文润立刻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她怎么样？"周也路压低声音问道。
"脑震荡，但医生说没有大碍。"文润揉了揉太阳穴，"警察来过了，我按你说的，告诉他们是入室抢劫。"
周也路点点头，走到病床前。徐秋阳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在看到周也路后突然变得锐利。
"他们把镜子拿走了......"她的声音嘶哑。
"我知道，"周也路在床边坐下，"但我们还有其他线索。"他拿出手机，调出那张特殊治疗室的照片，"看这个。"
徐秋阳勉强撑起身子，文润也凑过来。照片上，治疗室墙上的大镜子几乎占据了整面墙，镜框上的藤蔓纹饰与铜镜如出一辙。
"镜中镜......"文润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铜镜只是控制器，大镜子才是真正的'门'！"
徐秋阳突然抓住周也路的手腕："你拍这张照片时，有没有感觉异常？"
周也路回忆了一下："当时相机变得特别沉，而且......"他顿了顿，"取景框里的画面和实际看到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文润急切地问。
"镜子里......"周也路的声音低了下来，"镜子里站着很多人，但现实中治疗室是空的。"
徐秋阳和文润交换了一个眼神。徐秋阳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回医院，去那个治疗室。"
"太危险了，"周也路摇头，"现在镜子在幽冥会手里，他们肯定加强了防备。"
不回去更危险！"徐秋阳突然提高音量，引来隔壁床病人的侧目，她压低声音，"小荷告诉我，如果不在冬至前关闭'门'，那些东西就会......"她的声音哽住了，眼睛开始不自然地快速眨动。
"徐医生？"文润担忧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徐秋阳的瞳孔突然扩大，整个眼球变成了不自然的黑色。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嘴里吐出不成句的词组："血......走廊......他们都在墙上......林医生......钥匙......"
"她能力又失控了！"文润惊呼，连忙按下呼叫铃。
周也路抓住徐秋阳的肩膀："徐秋阳！看着我！回来！"
徐秋阳的视线穿过周也路，仿佛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她的嘴唇继续蠕动着："十二月......二十一......门会打开......所有死人都会......"
护士和医生冲进病房，周也路和文润被请了出去。透过玻璃窗，他们看到医生给徐秋阳注射了镇静剂，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但眼睛仍然大睁着，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吗？"周也路问道。
文润摇摇头："她说小时候有过几次，成年后学会控制了，直到......"他看了一眼病房，"直到接触那面镜子。"
周也路想起相机里的异常画面，若有所思："那面镜子......或者说是'门'，它在增强我们的能力。"
"或者说在唤醒我们本就有的能力，"文润推了推眼镜，"根据古籍记载，有些人天生就更容易感知灵界，通常表现为家族遗传。"
周也路突然想到什么："徐医生说她母亲也有这种能力......"
"而且死在槐安医院，"文润接上他的思路，"这不可能是巧合。"
医生走出病房，告诉他们徐秋阳需要休息，建议明天再探视。两人离开医院时，天色已晚，寒风裹挟着细雨打在他们脸上。
"去我那儿吧，"周也路说，"你那宿舍太不安全了。"
文润点点头，两人沉默地走向停车场。就在周也路解锁车门的瞬间，文润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有人跟踪我们。"
周也路顺着文润的视线看去，停车场尽头，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身影迅速闪到柱子后面。
"别回头，上车。"周也路低声说，装作若无其事地坐进驾驶座。
车子驶出医院，周也路不时观察后视镜，确认那辆黑色轿车一直跟在后面。
"甩掉他们。"文润紧张地回头张望。
周也路突然一个急转弯，驶入一条窄巷，然后迅速关闭车灯，停在一堆垃圾桶后面。黑色轿车呼啸而过，没有发现他们。
"干得好，"文润松了口气，"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总能找到我们。"
周也路沉思片刻："我们需要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他突然有了主意，"我认识一个废弃的教堂，神父是我朋友，去年搬走了但钥匙还在我这儿。"
二十分钟后，他们站在城郊一座破旧的小教堂前。周也路打开生锈的铁门，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上投下诡异的彩色光斑。
"这里安全吗？"文润小声问，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理论上，"周也路打开手电筒，"神父说这地方有些'特殊'，所以一直没被拆迁。"
文润好奇地环顾四周："什么特殊？"
"据说地下埋着一位驱魔人，"周也路耸耸肩，"本地人都不敢碰这块地。"
文润的表情变得古怪："你是说......这教堂建在某种结界上？"
"我不懂这些，"周也路把几张长椅拼在一起当临时床铺，"但至少今晚不会被幽冥会的人找到。"
文润拿出手机："我该给徐医生发个消息，告诉她我们的位置......"
"别！"周也路猛地按住他的手，"医院里可能有他们的人，任何通讯都不安全。"
文润皱眉："你不信任徐医生？"
"不是不信任，"周也路叹了口气，"是谨慎。现在我们三个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必须小心。"
文润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从包里拿出那本幸存的古籍复印件，借着月光研究起来。周也路则检查相机里的照片，放大查看那些神秘符号。
"文润，"他突然开口，"你看这个符号，是不是和你书上画的很像？"
文润凑过来，对比着古籍上的插图："没错！这是'缚灵咒'的变体，用来固定灵魂在特定位置。"他翻到另一页，"根据《阴符辑要》记载，要破解这种咒语，需要'三位一体'的力量。"
"什么意思？"周也路皱眉。
"天、地、人三才，"文润指着书上的图解，"具体来说，需要来自天空的纯净水，来自大地的盐晶，以及人类的三滴眼泪——分别代表悲伤、喜悦和愤怒。"
周也路若有所思："雨水、海盐和眼泪......这些不难获得。问题是去哪里进行仪式？"
"必须是门所在的位置，"文润肯定地说，"也就是槐安医院的特殊治疗室。"
周也路想起那张照片上的大镜子，突然明白了什么："铜镜只是钥匙，大镜子才是门......所以即使他们拿走了铜镜，只要门还在那里......"
"危险就依然存在，"文润接上他的话，"而且根据徐医生的幻象，冬至前夜是门最容易打开的时候。"
周也路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12月19日。"还有两天......"
"准确地说，不到48小时，"文润纠正道，"冬至是21日下午3点22分。"
周也路想起墙上那个血字时间——12211530。3点30分，比冬至时刻晚8分钟。"他们计划在冬至后立刻行动......"
文润突然打了个哈欠，眼镜后的眼睛几乎睁不开了。周也路这才意识到他们都已经精疲力尽。
"睡会儿吧，"他拍拍文润的肩膀，"明天一早我们去医院接徐医生，然后制定计划。"
文润点点头，很快就在长椅上睡着了。周也路却辗转难眠，相机里的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特别是那张治疗室照片，镜子里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悄悄起身，走到教堂的彩绘玻璃窗前。月光将圣徒的形象投射在地上，形成扭曲的影子。周也路举起相机，对准月光按下快门。
照片显示出来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冷气——彩绘玻璃上的圣徒形象在照片里变成了面目狰狞的恶鬼，而地面上本该是影子的地方，却站着一排排模糊的人形。
相机捕捉到的，是这个地方的另一面真相。
周也路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教堂的长椅变成了医院的病床，彩绘玻璃变成了那面巨大的镜子，而他正站在特殊治疗室里，面对着镜中无数双伸出的手......
"周也路！"
文润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周也路发现自己跪在地上，相机滚落在一边，额头布满冷汗。
"你没事吧？"文润担忧地扶他起来，"我看到你浑身发抖，嘴里还说着什么'门'......"
周也路摇摇头："我看到了......治疗室。不是幻觉，就像我真的站在那里。"
文润的表情变得严肃："你的能力也在觉醒......通过相机。"
两人沉默地坐回长椅上，月光渐渐西斜。周也路突然意识到，他们三人被卷入这个事件绝非偶然——徐秋阳的通灵能力，他的相机，文润的古籍知识......就像拼图一样，每个人都是解开谜团的关键部分。
"睡吧，"他轻声对文润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文润很快又睡着了。周也路却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脑海中不断回放那些诡异的画面，以及一个越来越强烈的念头：他们正在被某种力量引导着，走向一个既定的结局。
而这个结局，可能与林槐安七十多年前试图完成的那个仪式，有着可怕的关联。
黎明时分，周也路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梦见自己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门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形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门的那边，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不断呼唤着：
"快一点......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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