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润的宿舍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周也路揉了揉太阳穴，盯着桌上摊开的古籍复印件——那些虫蛀般的繁体字让他眼睛发酸。窗外，黎明的微光刚刚爬上窗棂，他们整夜未眠。

"找到了！"文润突然从书堆中抬起头，眼镜片上反射着电脑屏幕的蓝光，"林槐安不仅是医生，还是'幽冥会'的核心成员！"

周也路立刻凑过去。文润的电脑上显示着一张发黄的老照片，十几个穿长袍的男人站在槐安医院门前，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面与铜镜相似的器物。照片下方印着"癸未年幽冥会同仁留影"。

"幽冥会？"周也路皱眉。

"一个民国时期的秘密结社，"文润兴奋地解释，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出一连串资料，"表面上研究民俗医学，实际上从事各种超自然实验。他们认为在特定地点和时间，可以打开连接阴阳两界的'门'。"

周也路想起小荷说过的话："所以林槐安建造槐安医院不是偶然？"

"完全不是！"文润调出一张老旧地图，"你看，医院正好建在这片区域的'阴脉'上，根据风水学说，这种地方阴阳界限最薄弱。"他翻出另一本笔记，"而1943年冬至，是一个甲子难逢的'至阴时刻'。"

周也路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相机："我昨晚整理之前拍的照片，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他调出在槐安医院拍摄的照片，放大角落，"这些符号，在每张有灵异现象的照片上都会出现。"

文润倒吸一口气："这是'门'的符号！幽冥会用它标记仪式地点。"他快速翻阅古籍，找出一页画满类似符号的图纸，"看，这是他们仪式的设计图。铜镜是'钥匙'，用来在特定时间打开'门'。"

周也路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如果镜子被带离医院，会怎样？"

"就像把钥匙插在锁眼里却不转动，"文润的声音变得低沉，"门既不能完全打开，也无法关闭，处于一种不稳定的平衡状态。这解释了为什么医院会闹鬼——门缝里漏出来的东西。"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周也路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徐秋阳急促的呼吸声。

"周也路，你们得过来一趟......"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我发现了一些关于小荷的事情......"

"出什么事了？"周也路立刻警觉起来。

"不只是小荷......还有我母亲......"徐秋阳的声音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不要......多管闲事......"

电话戛然而止。周也路和文润对视一眼，同时抓起外套冲出门去。

徐秋阳的公寓门锁被撬开了。周也路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客厅里一片狼藉——书籍散落一地，茶几翻倒，墙上用某种黑色粘液画满了扭曲的符号。

"徐医生？"周也路轻声呼唤，手指紧握着那面被黑布包裹的铜镜。

卧室里传来微弱的啜泣声。两人冲进去，发现徐秋阳蜷缩在墙角，双臂环抱着膝盖，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她的白大褂上沾满了黑色污渍，右手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他们来过了......"徐秋阳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不是人类......"

周也路蹲下身，轻轻接过她手中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家老式医院的门廊，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蹲着身子，正对一个穿病号服的小女孩说话。女孩的脸被水渍模糊了，但周也路立刻认出了那件白色睡裙——是小荷。

"这是......"

"槐安医院，1989年，"徐秋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个女医生......是我母亲。"

文润倒吸一口气："你母亲在槐安医院工作过？"

徐秋阳点点头，颤抖的手指轻抚照片："她是精神科主任，那天晚上......"她的声音哽咽了，"医院突然停电，母亲为了保护病人......他们说她心脏病发作，但我知道不是......她的表情......像是看到了......"

周也路突然明白了："你继承了她的能力。"

"我从小就能看到那些东西，"徐秋阳苦笑，"母亲教我隐藏这种能力，说会引来危险。"她指了指房间里的狼藉，"就像这样。"

文润仔细检查着墙上的符号："这些不是随意涂鸦，是某种警告......或者说威胁。"他指着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符号，"这是幽冥会的标记，意思是'擅入者死'。"

周也路突然感到手中的铜镜变得异常沉重："我们被盯上了。"

"不只是我们，"徐秋阳挣扎着站起来，"所有接触过这面镜子的人。"她指向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我查到了小荷的全名——林小荷。"

"林？"文润惊讶地抬头，"和林槐安有关系？"

"是他的曾孙女，"徐秋阳调出一份电子档案，"1985年因严重梦游症入院治疗，主治医生就是我母亲。档案记录她在1989年......和我母亲同一天死亡。"

周也路感到一阵寒意："这太巧合了。"

"不是巧合，"徐秋阳的声音变得坚定，"小荷刚才告诉我，她和我母亲......是被同一种力量杀死的。"

房间里突然陷入沉默。文润推了推眼镜，打破了寂静："如果我的推测正确，林槐安1943年的仪式虽然失败，但留下了某种......印记。每几十年，当阴阳界限变弱时，印记就会激活，试图完成未竟的仪式。"

"而小荷和你母亲的死亡，"周也路接上他的思路，"都是这个循环的一部分？"

徐秋阳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现在循环又开始了......而我们拿走了关键的镜子。"

文润突然拍了下额头："等等，如果明天就是冬至......"他快速翻动手机日历，"不对，距离冬至还有三天。但根据古籍记载，仪式应该在冬至前夜进行......"

"也就是后天午夜，"周也路看了看手表，"我们还有不到48小时。"

徐秋阳突然抓住周也路的手臂："还有一件事......小荷说，林槐安不是独自行动。幽冥会......现在还有人。"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公寓的窗户突然无风自动，猛烈地开合起来。墙上的符号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们得离开这里！"周也路一把拉起徐秋阳，文润则迅速收集起散落的资料。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公寓，刚进入电梯，就听到公寓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电梯门关闭的瞬间，周也路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徐秋阳家门口——穿着旧式的白大褂，面容模糊不清。

"他找到我们了......"徐秋阳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也路的公寓成了临时避难所。他将铜镜锁进特制的铅盒里——文润说这能暂时屏蔽它的能量。徐秋阳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呆滞地盯着墙壁。

文润则忙着整理资料，将古籍复印件、照片和笔记铺满了整个餐桌。"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他头也不抬地说，"首先，得弄清楚彻底关闭'门'的方法。"

周也路调出相机里的照片，连接到笔记本电脑上放大查看："这些符号每次都出现在灵异现象周围，会不会是关键？"

文润凑过来看："没错！这是'缚灵咒'的变体，用来固定灵魂在特定位置。"他翻出一本破旧的线装书，"根据《阴符辑要》记载，要破解这种咒语，需要'三位一体'的力量。"

"什么意思？"周也路皱眉。

"天、地、人三才，"文润指着书上的图解，"具体来说，需要来自天空的纯净水，来自大地的盐晶，以及人类的三滴眼泪——分别代表悲伤、喜悦和愤怒。"

徐秋阳突然抬起头："小荷也说过类似的话......需要三种力量才能关闭门。"

周也路若有所思："雨水、海盐和眼泪......这些不难获得。问题是去哪里进行仪式？"

"必须是门所在的位置，"文润肯定地说，"也就是槐安医院的特殊治疗室——当年林槐安进行仪式的地方。"

徐秋阳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我们得回到那里......"

"不止如此，"文润的表情变得凝重，"根据记载，仪式进行时，'钥匙'必须就位——也就是那面铜镜。"

周也路和徐秋阳同时看向那个铅盒。周也路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会成为目标——他们不仅知道真相，还掌握着关键的"钥匙"。

"还有一个问题，"周也路缓缓开口，"如果幽冥会真的还存在，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破坏计划吗？"

仿佛回答他的问题，公寓的灯突然闪烁起来，温度骤降。徐秋阳猛地站起来："他在附近......"

文润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包盐，沿着门窗撒了一圈。周也路则抓起相机，对准房间各个角落——通过取景框，他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正在天花板上蠕动。

"在那里！"他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迅速退入墙角消失不见。

但危机并未解除。厨房里的橱柜突然全部打开，锅碗瓢盆飞出来砸向三人。徐秋阳尖叫一声，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住了脚踝，拖向卧室。

"徐医生！"周也路冲过去抓住她的手，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一起拖行。文润迅速翻开古籍，大声念出一段拗口的咒语，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拖拽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周也路和徐秋阳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周围恢复了平静。

"这只是开始，"文润合上书，脸色苍白，"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周也路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距离冬至前夜只剩下三十多个小时了。

"我们分头准备，"他果断地说，"文润负责研究仪式细节；徐医生休息恢复体力；我去收集必要的物品。"

徐秋阳摇摇头："太危险了，单独行动......"

"没时间了，"周也路打断她，"而且我们已经被盯上，聚在一起反而更容易被一网打尽。"

文润点点头："有道理。但我们必须保持联系，每小时确认一次安全。"

三人交换了坚定的眼神，暂时达成了共识。周也路将几张护身符分给两人——这是他之前采访一位道士时获得的。

临走前，徐秋阳突然拉住周也路："小心......他们可能会利用你的过去。"

周也路皱眉："什么意思？"

"小荷说......"徐秋阳犹豫了一下，"相机不仅记录现实，也记录灵魂的伤痕......"

周也路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但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离开了。

走在街上，周也路刻意绕了几圈确保没有被跟踪，然后前往城郊的一家专营宗教用品的店铺。店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看到他需要的物品清单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准备驱邪仪式？"老人沙哑地问。

周也路含糊地应了一声。老人摇摇头，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瓶子："普通的盐不行，需要这个——雷击过的海盐。"

周也路接过瓶子，里面的盐晶在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多少钱？"

"不要钱，"老人的眼神变得深邃，"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彻底毁掉那面镜子。"

周也路浑身一紧："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曾是幽冥会的杂役，"老人低声说，"1943年那晚，他侥幸逃了出来，但永远失去了左眼的视力。"他指了指自己浑浊的左眼，"那面镜子吞噬灵魂......必须被毁灭。"

周也路郑重地点头："我保证。"

离开店铺后，周也路接到了文润的电话："周哥，快回来！徐医生出事了！"

周也路心头一紧，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回赶。路上，他注意到司机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他，眼神古怪。

"直接开到目的地吗，周先生？"司机突然问道。

周也路的血液瞬间凝固——他从未告诉司机自己的名字。

"你是谁？"他悄悄摸向包里的相机。

司机没有回答，只是踩下油门，车子猛然加速，偏离了原本的路线。周也路试图开门，发现车门已被锁死。

"幽冥会向您问好，"司机的声音突然变成了诡异的双重音调，"林医生想拿回他的财产。"

车子一个急转弯，驶向城郊的废弃工厂区。周也路知道必须立即行动，他举起相机，对准司机的后脑勺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司机发出非人的尖叫，双手松开方向盘捂住脸。

周也路趁机从包里掏出破窗器，击碎车窗跳了出去。他在粗糙的地面上翻滚几圈，顾不上疼痛立刻爬起来狂奔。身后，失控的汽车撞上路灯杆，发出巨响。

他没有停留，一路跑到主干道上拦了另一辆出租车。这次他仔细确认了司机是普通人，才报出自己公寓的地址。

回到公寓时，眼前的景象让周也路心如刀绞——徐秋阳倒在客厅中央，额头流血不止；文润被人打晕在餐桌旁，珍贵的古籍资料散落一地；而装着铜镜的铅盒——不见了。

"文润！徐医生！"周也路冲过去，先检查徐秋阳的伤势。她还有呼吸，但脉搏微弱。文润则已经开始苏醒，呻吟着摸向肿起的后脑勺。

"他们......三个人......"文润艰难地说，"穿着黑色长袍......抢走了镜子......"

周也路帮徐秋阳简单包扎了伤口，然后立刻拨打120。等待救护车时，他在混乱的房间中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墙上用血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中间是一行数字：12211530。

"这是什么？"他指着问文润。

文润眯着眼睛看了看："日期和时间......12月21日15点30分......冬至当天的下午。"

"他们改时间了？"周也路皱眉，"不是应该在午夜吗？"

文润突然瞪大眼睛："不，这是给我们的最后期限......意思是如果我们不在这个时间前放弃，就会......"

他的话被救护车的鸣笛声打断。医护人员将徐秋阳抬上担架，文润坚持陪同前往。周也路则留下来收拾残局，并思考下一步计划。

在整理散落的资料时，他发现了一张之前没注意到的照片——槐安医院的特殊治疗室，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框上刻着与铜镜背面相同的藤蔓纹饰。照片背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镜中镜，门中门，三位一体方可破。"

周也路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抓起相机和车钥匙，决定在去医院看望徐秋阳前，先去做一件事——他需要确认一个可怕的猜想：槐安医院里那面大镜子，是否还在原地。

如果是的话，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就误解了"钥匙"的真正含义。也许铜镜从来就不是关键——它只是更大谜团的一小部分。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如果幽冥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们，只拿走铜镜而没有进一步伤害，那么很可能他们已经被允许——甚至被引导——去完成某个更大的计划。

周也路站在破碎的公寓门前，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他们三人正一步步走向网的中心。

第三章历史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