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火锅蒸腾的热气与未说出口的约定

火锅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时，一股混着牛油和香料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四个还带着舞台余温的少年。店里闹哄哄的，邻桌的谈笑声、锅里沸腾的咕嘟声、服务员报菜名的吆喝声缠在一起，像团温暖的毛线，把他们裹得严严实实。

“要中辣还是微辣？”陈奕恒拿着菜单问，指尖在“鸳鸯锅”三个字上顿了顿。

杨博文几乎是立刻举手：“中辣！庆祝嘛，得够劲儿！”他说话时，额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舞台亮片，在暖黄的灯光下闪了闪。

左奇函从善如流：“我都行，跟着大部队。”张桂源则在旁边补充：“再加份清汤吧，万一辣到了能解解。”

等锅底端上来时，红油翻滚着冒泡，辣椒和花椒在汤里翻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杨博文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肥牛卷倒进锅里，筷子在红油里搅了搅，嘴里念叨着：“训练时教练不让吃辣，今天可得补回来。”

张桂源看着他被热气熏红的脸颊，忽然想起后台他偷偷捏着陈奕恒衣角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陈奕恒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往他碗里夹了片刚烫好的毛肚：“七上八下，熟了。”

毛肚的脆嫩混着香油蒜泥的香，在嘴里炸开时，张桂源听见左奇函在说训练室的事。“镜子上的笑脸得补完，”他夹起一块鱼豆腐，“杨博文画的小人太抽象了，得我来修修。”

“哪有！”杨博文不服气地反驳，筷子往锅里戳了戳，溅起的红油星子落在桌布上，像朵小烟花，“我那是艺术！艺术你懂吗？”

四个人笑作一团时，锅里的虾滑浮了起来。陈奕恒把最大的那个捞给张桂源，张桂源又夹给杨博文，杨博文转手塞进左奇函碗里，左奇函笑着摇摇头，又把它推回陈奕恒面前。虾滑在四只碗间转了圈，最后还是陈奕恒用勺子把它分成四份，挨个放进大家碗里：“别转了，再转就凉了。”

吃到一半，杨博文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摊开手心是颗糖——和后台分的那种水果糖一样，只是这颗是葡萄味的，糖纸在灯光下泛着紫莹莹的光。“刚才忘给你们了，我妈塞了一把呢。”他把糖往每个人手里放了颗，“说是‘甜头’要一直有。”

葡萄味的甜在舌尖漫开时，张桂源望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忽然觉得比舞台灯光更暖的，是此刻围坐在一起的热气。陈奕恒正帮左奇函擦溅在袖口的汤汁，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在做；左奇函则在给杨博文讲刚才舞台上他跳错的那个步子该怎么改，语气里没有一点责备；杨博文边听边点头，嘴里还塞着半块红糖糍粑，脸颊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

“对了，”左奇函忽然开口，“下周有个小型拼盘演出，节目组问我们要不要去。”

空气顿了顿，只有锅里的咕嘟声还在继续。张桂源看向陈奕恒，对方刚好也在看他，眼里带着点询问。杨博文咽下糍粑，眼睛亮起来：“去啊！为什么不去？我们再合一次舞台！”

“可是训练时间会更紧。”陈奕恒轻声说，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学校的作业也快到期末了。”

“挤挤总能有时间的。”张桂源忽然接话，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上次ending pose的笑，我觉得还能更甜点。”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杨博文拍着桌子：“对！而且我新学了个转音，刚好能加到副歌里！”左奇函也点头：“我把上次没做好的托举再改改动作，保证比这次还稳。”

陈奕恒看着他们眼里的光，和舞台上的灯一模一样。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每个人的杯子里添了水：“那就去。不过说好，作业得先写完，训练不能偷懒。”

“没问题！”三个人异口同声，声音撞在一起，惊得邻桌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又赶紧捂住嘴，偷偷笑起来。

离开火锅店时，外面的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四个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杨博文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上，哼着今天舞台上的曲子，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步。左奇函跟在他旁边，偶尔提醒他“小心台阶”。

张桂源走在最后，陈奕恒慢下脚步等他，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刚才在台上，你落地时往杨博文那边跳的那步，”陈奕恒忽然说，“比排练时顺多了。”

张桂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舞台上那个即兴的小调整。“当时觉得那样更稳。”他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没想到真的成了。”

“因为我们是一起练的啊。”陈奕恒的声音很轻，却像颗小石子落进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快到宿舍楼下时，杨博文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着小人的糖纸，借着路灯的光展开：“差点忘了这个！明天一早就贴去训练室。”

糖纸被夜风轻轻吹着，四个手拉手的小人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楚。左奇函忽然说：“不如我们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杨博文凑过去。

“下次舞台，”左奇函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认真得不像平时，“不管是拼盘演出，还是以后更大的舞台，我们都一起上。”

陈奕恒先笑了，伸手和他击了个掌：“好啊。”张桂源跟着伸手，四双手叠在一起，掌心的温度混着火锅的热气，烫得人心里发暖。

“拉钩！”杨博文非要来个更正式的，伸出小拇指勾住每个人的指节，“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松开手时，每个人的指尖都带着点湿意，不知道是火锅的热气凝成的水珠，还是别的什么。张桂源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躲进了云里，却有星星从云缝里钻出来，亮得像舞台上的灯。

回到宿舍洗漱完，张桂源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奕恒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九点训练室见，补笑脸。”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和杨博文画的那个一样，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

他回了个“好”，放下手机时，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火锅的香气。训练室镜子上没画完的笑脸，后台互相整理衣角的手，舞台上相握的指尖，火锅里翻滚的虾滑，还有刚才叠在一起的四双手……这些画面像串珠子，被什么东西串在一起，在心里沉甸甸的，却又暖融融的。

张桂源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爬上枕头，忽然觉得，所谓的约定，大概就是这样——不用写在纸上，不用反复念叨，只是知道，下次转身时，身边一定还是这几个人，眼里一定还映着和此刻一样的光。

明天的训练室，该热闹起来了。他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