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训练室的晨光与补全的笑脸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时,晨光正斜斜地淌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线。张桂源踩着那道线往里走,看见镜子上还留着上次画的红圈,只是边缘已经有些模糊,像被无数次的目光磨旧了。
“早啊。”陈奕恒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正把音响线插好,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
张桂源刚应了一声,就听见身后传来噔噔的脚步声,杨博文背着包冲进来,肩上还挂着昨天那根发带:“我带了马克笔!红的蓝的都有,保证把笑脸画得bling bling的!”
左奇函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四个热包子,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晰:“先吃早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豆沙馅的包子还冒着热气,张桂源咬了一口,甜津津的豆沙混着面香在嘴里散开。他看见杨博文已经站在镜子前,踮着脚在原来的笑脸旁边比划,马克笔的笔帽被他咬在嘴里,像叼着根彩色的小棍子。
“左边再高点,”左奇函咽下嘴里的包子,伸手比了个弧度,“上次你画的嘴角太往下了,像哭脸。”
“哪有!”杨博文不服气地转过头,嘴角还沾着点豆沙,被陈奕恒伸手用纸巾擦掉。“我这是微笑,微笑懂吗?得含蓄。”
“可我们说好要比平时甜三倍的。”张桂源也走过去,指尖点了点镜子上的红圈,“得笑得更开才行。”
四个人凑在镜子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晨光从他们身后漫过来,把四个脑袋的影子投在镜面上,和没画完的笑脸叠在一起,倒像是个新的图案。最后还是陈奕恒拿过马克笔,手腕一转,给笑脸加了两个圆圆的酒窝:“这样就甜了。”
杨博文看着镜子里的笑脸,忽然“哇”了一声:“对哦!有酒窝才可爱!”他抢过笔,在旁边画了四颗小爱心,刚好围着笑脸,“这样就圆满了。”
镜子里的笑脸终于完整了,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扬得高高的,两个酒窝像盛着糖。张桂源望着它,忽然想起舞台上相握的手,火锅店里翻滚的红油,还有昨晚叠在一起的四双手。
“开始练吧?”陈奕恒把马克笔放回包里,走到训练室中央,“先顺一遍动作,上次左奇函的旋转有点偏,今天得纠正过来。”
音乐响起时,张桂源忽然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音乐像道命令,每个音符都在催着他们快点、再快点;可今天的旋律里,好像裹着点别的东西——是杨博文旋转时带起的风,是左奇函踏步时地板的震动,是陈奕恒托举他时手臂的温度,还有自己落地时,鞋底擦过地板的轻响。
“刚才那个托举,你往左边偏了半寸,”休息时,陈奕恒对着张桂源说,手里拿着瓶水递给他,“下次我托的时候会往右边挪点,你落地时就稳了。”
张桂源点点头,拧瓶盖的手顿了顿:“其实是我起跳的时候没找准位置。”
“没关系,”左奇函正在擦汗,毛巾搭在肩上,“我们多练几遍就好了。”
杨博文忽然跑到音响旁边,调出副歌部分:“我加了转音的地方在这里,你们听听看行不行。”他跟着音乐哼了两句,声音里带着点小得意,尾音的转音像颗糖在舌尖打了个转。
“比原来的版本亮多了。”陈奕恒听完点了点头,“我把鼓点再加重些,能托住你的声音。”
训练室的镜子映着他们反复练习的身影,晨光慢慢爬到镜子顶端,又悄悄退下去。杨博文的发带松了又系,左奇函的毛巾湿了又干,陈奕恒的水瓶空了又满,张桂源的鞋底沾了层薄薄的灰。
中午吃盒饭时,大家都累得不想说话,只有筷子碰着饭盒的声音。杨博文扒拉着米饭,忽然抬起头:“你们说,拼盘演出那天,台下会有多少人啊?”
“不知道,”左奇函咽下嘴里的菜,“但肯定比上次多。”
“那我们得更努力才行。”张桂源把自己饭盒里的排骨夹给杨博文,对方昨天说过喜欢吃这个。
陈奕恒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其实人多人少不重要。”
三个人都看向他。
“重要的是,”他拿起筷子,指了指镜子上的笑脸,“我们又能一起站在台上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笑脸旁边投下四个并排的影子。张桂源望着镜子里的笑脸,望着身边的三个人,忽然觉得训练室的地板不再冰冷,镜子不再刺眼,连汗水流进眼睛里,好像都没以前那么疼了。
他想起刚来时,自己总对着镜子较劲,怕跳错动作,怕跟不上节奏,怕拖大家后腿。可现在,他看着杨博文因为一个跳跃成功而欢呼,看着左奇函帮陈奕恒调整领带的弧度,看着陈奕恒把自己的水递给快渴死的杨博文,忽然明白,原来所谓的舞台,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场。
“再来一遍?”陈奕恒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来!”
音乐再次响起时,张桂源的脚步格外轻快。旋转时,他看见镜面上的笑脸在跟着他们动,像在和他们一起跳舞。托举时,他低头看见陈奕恒绷紧的下颌线,和舞台上一样可靠。落地时,杨博文的手准确地握住他的指尖,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得像揣了颗小太阳。
结束动作定住时,四个人都在喘气,却不约而同地看向镜子里的笑脸。阳光刚好落在笑脸上,两个酒窝像真的盛着光,亮得晃眼。
“比上次好多了。”左奇函抹了把汗,嘴角却扬着。
杨博文凑到镜子前,对着笑脸做了个一样的表情,忽然回头问:“你们说,它会不会跟着我们一起上台啊?”
张桂源看着他,又看向镜子里的笑脸,忽然笑了。
会的。他想。
它会跟着他们的脚步,跟着他们的呼吸,跟着他们相握的手,一直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