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二重唱与小秘密

声乐教室的钢琴盖是打开的，黑色琴键在顶灯下发着光。老师刚离开，让他们自己先磨合二重唱的和声部分，教室里只剩下钢琴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张桂源捧着乐谱，指尖在纸页上划过那句高音：“这里我总觉得有点卡。”他抬头看向陈奕恒，对方正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似乎在想怎么调整伴奏。

“我试试降半个音给你垫个底？”陈奕恒抬眼，手指轻轻落下，一串温柔的和弦淌出来，“你跟着这个调子唱唱看。”

张桂源深吸一口气，跟着旋律开口。唱到那句高音时，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膀，却听见陈奕恒的声音从旁边稳稳地托上来，像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背，稳稳地把他送过那个坎。

“对，就是这样。”陈奕恒停下弹琴的手，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放松点，你的声音比我稳多了。”

“哪有，”张桂源把乐谱往桌上一放，有点不好意思，“明明是你带得好。”他瞥见陈奕恒的乐谱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某个需要和声的地方，还用红笔圈出来，旁边标着“桂源唱这里时，我慢半拍”。

心里像是被刚才那口热可可的温度熨过，暖烘烘的。他伸手想去翻陈奕恒的乐谱，却被对方轻轻按住手。

“别碰，”陈奕恒的指尖压在他手背上，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我的字太乱，怕你看了更 confusion（ confusion：困惑）。”

“我又不嫌弃。”张桂源挣了挣手，没挣开，反而被对方握得更紧了点。陈奕恒的手掌比他大些，掌心带着弹琴练出的薄茧，蹭过他的手背时，有点痒。

他没再动，任由对方握着，耳朵尖又开始发烫。

陈奕恒其实也没握多久，很快就松开了，只是指尖收回去时，故意轻轻刮了下他的掌心。张桂源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假装整理衣服，却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

“笑什么笑，”他转过身，假装瞪人，“赶紧练歌！”

“好，练歌。”陈奕恒重新抬手弹琴，嘴角却还扬着。

后半段练得很顺利，和声部分越来越默契。张桂源唱到那句“星光落在你睫毛”时，眼角的余光刚好瞥见陈奕恒低头看琴键的样子，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真的像落了细碎的星光。

他心跳漏了一拍，声音差点跑调，赶紧清了清嗓子掩饰过去。

练完歌时天已经擦黑，外卖刚好送到。两人坐在声乐教室的地板上，中间隔着个打开的麻辣烫盒子，番茄汤底咕嘟冒着热气，鱼丸和宽粉堆得像座小山。

“小心烫。”陈奕恒夹起个鱼丸，吹了吹才放进张桂源碗里。

“知道啦。”张桂源埋头苦吃，番茄汤酸酸甜甜的，配着宽粉刚好。他吃到一半，忽然发现陈奕恒碗里全是青菜，“你怎么不吃肉啊？”

“留给你啊，”陈奕恒挑了根菠菜，“你训练量大，多吃点。”

“我又吃不完。”张桂源夹起块炸酥肉塞到他嘴边，“张嘴。”

陈奕恒愣了下，还是乖乖张开嘴。酥肉外酥里嫩，带着点辣椒粉的香气，在嘴里嚼开时，还能尝到淡淡的花椒味。

“好吃吧？”张桂源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嗯，”陈奕恒点头，自己也夹了一块，“确实不错。”

两人头挨着头，分享同一盒麻辣烫，偶尔碰到对方的手肘，就像碰到了小烟花，悄悄在心里炸开一点甜。

吃完外卖，陈奕恒去扔垃圾，张桂源收拾东西时，不小心碰掉了对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的消息界面一闪而过，但他还是看清了——陈奕恒的聊天背景，是张自己的照片。

是上次训练完，他累得趴在把杆上，被陈奕恒偷拍的。照片里他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奶气，背景里的镜子映出半个陈奕恒的影子，正举着手机笑。

张桂源的心跳突然变得好响，像有只鼓在胸腔里敲。他赶紧把手机放回原位，手指都在抖。

陈奕恒回来时，就看见他背对着门口站着，肩膀微微耸动，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怎么了？”他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胳膊。

张桂源猛地转过身，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却梗着脖子问：“你、你手机背景什么时候换的？”

陈奕恒愣了下，随即笑了，眼里的光亮得像星星：“上周。”他看着张桂源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觉得这张拍得特别好，就换了。”

“谁、谁让你偷拍的！”张桂源别过脸，却忍不住偷偷笑。

“那你呢？”陈奕恒忽然凑近一步，呼吸拂过他的耳廓，“你的聊天背景，是不是也有小秘密？”

张桂源猛地转头，撞进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窗外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亮给陈奕恒看。

屏幕上，是下午陈奕恒靠在把杆上喝热可可的侧影。

陈奕恒看着那张照片，又抬头看向张桂源，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原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夏末的热意，却吹不散教室里越来越浓的甜。张桂源看着陈奕恒近在咫尺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格外长，长到足够装下所有藏不住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