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冰美式与热可可

训练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裹着汗水蒸发的味道，在镜面墙上来回折射。张桂源对着镜子调整呼吸，最后一个动作落下时，额前的碎发已经湿成一绺一绺，黏在泛红的额头上。

“呼——”他长舒一口气，转身就看见陈奕恒抱着两瓶饮料站在门口，白色T恤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肌肉线条。

“结束了？”陈奕恒扬了扬手里的瓶子，声音带着点笑意，“猜你渴了。”

张桂源眼睛亮了亮，几步跑过去。左手边那瓶贴着便利店标签的冰美式，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一看就是他惯喝的牌子；右手边则是杯热可可，棕色的液体在透明杯子里晃出温柔的弧度，甜香混着热气漫出来——是陈奕恒自己喜欢的。

“谢啦。”他伸手去拿冰美式，指尖刚要碰到瓶身，却被对方轻轻一躲。

“先擦汗。”陈奕恒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抽出一张，自然地抬手帮他擦额头。指腹带着点温热，擦过皮肤时很轻，像羽毛扫过，张桂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耳尖悄悄红了。

“我自己来就行。”他抢过纸巾胡乱抹了两把，接过冰美式猛灌了一大口。冰爽的液体滑过喉咙，把训练后的燥热压下去大半，可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陈奕恒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像只偷喝到水的小仓鼠，忍不住笑出声：“慢点喝，没人抢。”他拧开热可可的盖子，用吸管轻轻搅了搅，“刚泡的，温度刚好。”

张桂源瞥见他吸管上沾着的巧克力酱，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在宿舍，陈奕恒对着手机研究热可可配方，屏幕亮着“如何调出最丝滑的热可可”，当时自己还笑他“喝个饮料这么讲究”。

“你还真自己泡了啊？”他挑眉，视线从吸管移到陈奕恒脸上。少年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看杯子里的液体时，阴影落在眼下，显得格外乖。

“嗯，”陈奕恒抬眼，刚好对上他的目光，眼底盛着笑意，“试了三次，这个版本最好喝。”他把热可可往张桂源面前递了递，“要不要尝尝？”

吸管离得很近，带着甜腻的香气。张桂源犹豫了半秒，低头轻轻吸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裹着浓郁的巧克力味在舌尖化开，甜度刚刚好，一点不腻，尾调还带着点淡淡的奶香味。

“好喝。”他真心实意地夸道。

陈奕恒眼睛弯成了月牙：“是吧？我就说。”他把杯子收回来，自己也吸了一口，吸管上沾着的巧克力酱被他卷进嘴里，舌尖不经意地舔过唇角。

张桂源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又飞快地移开，假装去看窗外的天。训练室的窗户正对着棵老槐树，夏天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下午练什么？”他没话找话地问。

“声乐课，”陈奕恒靠在旁边的把杆上，热可可的杯子被他双手捧着，“老师说要合练那首二重唱，你歌词背熟了吗？”

“早背熟了。”张桂源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上次彩排的时候不就记住了？”

“是是是，我们桂源最厉害了。”陈奕恒顺着他的话夸了句，语气里带着点宠溺。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剥了糖纸递过去，“给，奖励你的。”

是颗牛奶糖，奶白色的糖球在阳光下泛着光。张桂源接过来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和刚才热可可的味道混在一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软乎乎的。

“对了，”陈奕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晚上想吃什么？我订外卖。”

“都行，”张桂源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你定吧。”

“那吃你上次说的那家麻辣烫？”陈奕恒记得清楚，上周张桂源刷到外卖软件时，盯着那家店的图片看了好久，说“想试试他们家的番茄汤底”。

“好啊！”张桂源眼睛亮了，“要加鱼丸和宽粉！”

“知道了，”陈奕恒拿出手机开始翻外卖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再加份炸酥肉？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

“嗯嗯！”

空调的风还在吹，带着冰美式的清爽和热可可的甜香。张桂源靠在墙上，看着陈奕恒认真选菜的侧脸，嘴里的牛奶糖慢慢融化，甜味一点点渗进心里。

窗外的蝉鸣聒噪，训练室里却安静又温暖。他偷偷拿出手机，对着陈奕恒的侧影拍了张照，照片里少年的头发被阳光染成浅棕色，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他把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然后快速锁了屏，抬头时正好撞上陈奕恒看过来的目光。

“怎么了？”对方问。

“没什么，”张桂源摇摇头，笑得有点心虚，“快点订，我饿了。”

陈奕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低头继续点外卖。只是在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刚才透过手机屏幕的反光，他好像看到了，张桂源偷拍时，偷偷扬起的嘴角。

训练室的镜子里，映出两个挨得很近的身影，一个喝着冰美式，一个捧着热可可，空气里浮动着的，全是甜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