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木门的瞬间，阳光倾泻而下，将五人身上的雾霭气息涤荡干净。剧院外的街道人声鼎沸，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走过，车铃叮当作响，赵砚吸了吸鼻子，拽着苏零就往街角的面馆冲：“老板，三碗牛肉面加蛋，多放辣！”

林晓掏出画本翻了两页，封面上的“无面画廊”四个字旁，不知何时多了幅速写：灰蒙蒙的画廊入口，玻璃门上贴着张褪色的画展海报，海报中央是片模糊的阴影，像个人形却没有五官。“画本说，画廊在老城区的钟楼附近。”她指尖点过海报阴影，“这里的‘无面’，好像不是指没有脸。”

夏暮揉了揉脖颈，那里的粉色浅痕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她望着远处钟楼的尖顶，突然想起镜像剧场里那些银灰色的纹路——和记忆里奶奶阁楼里那幅旧画的裂痕，隐隐有些相似。“我小时候去过老城区，”她轻声道，“听说那里以前有个很有名的画家，画的肖像能让人‘活’在画里。”

江枫的镜片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抬头看向钟楼：“活在画里？是比喻，还是……”

“是真的活。”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五人回头，看见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她怀里抱着幅用红布盖着的画框，浑浊的眼睛盯着夏暮，“小姑娘，你见过那画家的画？”

夏暮一愣：“您是说……周先生吗？”

老婆婆突然激动起来，拐杖笃笃敲着地面：“是他！就是他！你们要去他的画廊？别去！那里的画会吃人！”她猛地掀开红布，画框里是幅未完成的肖像，画布中央只有团模糊的光影，光影边缘却渗出淡淡的血红色，像被水泡过的墨迹，“这是我儿子，十年前进去看画展，就再没出来过。”

画中的光影似乎动了动，赵砚下意识摸向电锯，却想起它早就没电了。“老婆婆，您儿子……”

“他叫阿明，”老婆婆的声音发颤，“那天是他生日，他说周之理的新画展有互动环节，能把自己画进画里当主角。我等了三天三夜，只等到画廊关门，周庭之不见了，阿明也不见了……只有这幅画，被人扔在画廊后门。”

苏零注意到画框角落有个细小的齿轮印记，和镜像剧场招牌上的符号一模一样。“周之理去哪了？”

“不知道，”老婆婆抹了把泪，“有人说他把自己也画进画里了，有人说他被画里的东西吃了……你们看这画里的影子，像不像在哭？”

众人凑近，果然看见那团光影里浮出细密的波纹，像泪水在画布上晕开。林晓的画本突然自动翻开，新出现的简笔画上，无数无面人影从画里伸出手，而画廊深处，有幅标着红光的画，画框是齿轮形状。

“看来这里的‘无面’，是被画抽走了五官。”江枫收起镜片刃，“老婆婆，我们会帮你找到阿明的下落。”

老婆婆将画框递给夏暮：“这画认主，你抱着它，或许能感觉到阿明在哪。”画框刚碰到夏暮的手，画布上的血色突然变深，光影剧烈晃动起来，像在挣扎。

老城区的画廊藏在条窄巷深处，门楣上的“无面画廊”四个字漆皮剥落，玻璃门上的海报早已泛黄，海报中央的阴影比画本上的速写更清晰，隐约能看出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对着画布举起画笔。

推开门的瞬间，浓重的松节油气味扑面而来。画廊里挂满了肖像画，画上的人姿态各异，却都没有五官，脸颊的位置只有片光滑的画布，像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块。更诡异的是，画中人的眼睛位置，都钉着颗黑色的纽扣。

“这些纽扣……”林晓指着最近的一幅画，纽扣上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人反复抠过。”

夏暮怀里的画框突然发烫，画布上的光影指向画廊深处：“阿明在里面，他很痛苦。”

往里走，画中的无面人姿态渐渐扭曲，有的双手抓着画布，像是要挣脱出来；有的蜷缩在角落，纽扣眼睛死死盯着门口。走到尽头，一扇挂着“禁止入内”牌子的门后，传来沙沙的画笔摩擦声。

江枫推开门，里面是间画室。一个穿着沾满油彩的围裙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画架前作画。画架上的画布已经快完成，画中是个年轻的男孩，眉眼像极了老婆婆，只是脸上没有五官，眼睛的位置空着，旁边的调色盘里，红色颜料泛着诡异的光泽。

“周之理？”苏零握紧了发烫的钥匙。

男人转过身，他的脸上也没有五官，脸颊光滑得像块新画布，只有两颗黑色纽扣嵌在眼睛的位置。他手里的画笔还在滴着红颜料，看到夏暮怀里的画框，纽扣眼睛突然转动起来。

“他不是周之理。”夏暮的声音发颤，怀里的画框剧烈震动，“他是画出来的替身！”

替身突然举起画笔，指向画架上的男孩。画中的男孩突然动了，无面的脸上渗出泪水，顺着画布流到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是阿明！”夏暮惊呼。

替身的画笔在空中挥舞，画架上的男孩突然开始挣扎，双手抓着画布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画布上的红颜料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上晕开，变成一朵朵血色的花。

“他在画里被困了十年，”江枫的镜片刃划破空气，“周庭之发现了把人‘封’进画里的方法，但需要用画中人的五官当‘锁’。”

赵砚捡起地上的画刀：“那这些纽扣……”

“是从画中人脸上挖下来的五官，被做成了纽扣，钉在画上镇着他们。”林晓的画本上，齿轮画框的红光越来越亮，“找到周庭之的自画像，那是所有画的源头！”

替身突然将画笔指向夏暮，夏暮怀里的画框“啪”地裂开，画布上的光影冲出画框，化作个无面的少年虚影，正是阿明。阿明的虚影扑向画架上的自己，两个身影重叠的瞬间，画架上的男孩突然发出无声的呐喊，脸颊的位置裂开两道血痕——那是眼睛的形状。

“他想夺回自己的脸！”苏零冲过去，将钥匙按在画架上。钥匙尖的红光碰到画布，画中的红颜料突然沸腾起来，像被点燃的汽油。

替身发出刺耳的尖叫，纽扣眼睛从脸上脱落，滚到地上变成两颗生锈的齿轮。他抓起调色盘砸过来，江枫用镜片刃挡开，却见无数无面人影从周围的画里冲出来，纽扣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打乱他们的节奏！”江枫突然原地跳起，镜中人的经验在这里同样适用。无面人影果然慢了半拍，赵砚趁机用画刀劈向最近的一幅画，画布裂开的瞬间，里面传出一声解脱的叹息，无面人影化作飞灰。

林晓在画本上唰唰作画，她画了扇门，门后是阳光灿烂的街道。画中的无面人影看到门，突然停下动作，纷纷朝画里的门扑去，穿过画布的瞬间，纽扣眼睛掉落在地，化作细小的齿轮碎片。

夏暮抱着裂开的画框，走到画架前。阿明的虚影在红光中渐渐清晰，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五官，却能感觉到他在看着夏暮，像在道谢。“我帮你把画烧了，你就能解脱了。”夏暮的声音哽咽。

阿明的虚影摇了摇头，指向画室角落的一幅画。那是幅自画像，画中的周之理五官齐全，正微笑着看向画布外，画框是齿轮形状，边缘刻着行小字：“用我之面，换尔永生。”

苏零的钥匙碰到自画像的瞬间，画中的周之理突然变了表情，五官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露出底下光滑的画布。整个画廊开始剧烈晃动，挂在墙上的画纷纷坠落，画布燃烧起来，化作银灰色的雾气。

画架上的男孩在火焰中渐渐变得透明，他最后看了眼夏暮怀里的画框，像在看远方的母亲。当火焰熄灭时，地上只剩下颗带着温度的纽扣，和老婆婆画框里的那颗一模一样。

夏暮捡起纽扣，画框上的裂痕突然愈合，画布变得洁白如新。画廊的墙壁在雾中消失，露出外面的阳光，老婆婆正站在巷口，手里紧紧攥着块手帕。

“阿明他……”老婆婆的声音颤抖。

夏暮将纽扣递给她：“他解脱了，他说谢谢您等了他十年。”

老婆婆的眼泪落在纽扣上，纽扣突然变得温热，在她掌心化作一小撮灰烬，被风一吹就散了。她望着空荡荡的巷口，突然笑了，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解脱了就好，解脱了就好……”

五人走出窄巷时，钟楼的钟声正好敲响。林晓的画本上，“无面画廊”四个字渐渐淡去，新的字迹浮现：“下一站，齿轮乐园。”

赵砚摸了摸肚子：“乐园？听着比镜子和画像靠谱。”

苏零看着掌心的钥匙，上面的红光比之前更亮了些。她想起阿明在画中无声的呐喊，想起老婆婆十年的等待，突然觉得这钥匙不仅是武器，更像是在打开一个个被尘封的悲伤故事。

江枫回头望了眼窄巷，雾正在散去，画廊的位置只剩下片空地，地上有个淡淡的齿轮印记。“这些副本，好像都和‘齿轮’有关。”

林晓的画本突然哗啦啦翻页，最后停在一幅画上：旋转的摩天轮，过山车的轨道是齿轮形状，乐园中央的城堡尖顶上，插着把钥匙，和苏零手里的一模一样。

“看来下一站，才是关键。”夏暮将画本合上，阳光落在她脸上，脖颈的浅痕彻底消失了。

赵砚已经拉着苏零往街角跑：“管它什么乐园，先吃碗牛肉面再说！不然下次冒险，我怕连力气都没了！”

巷口的老婆婆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幅洁白的画框，阳光穿过她的白发，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她轻轻抚摸着画框，像在抚摸多年未见的儿子的脸，嘴里喃喃着：“回家了，阿明，我们回家了……”

风里，似乎还残留着松节油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被风吹散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