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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杀人案-下

局部档案

左鄞端起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临锡站在他旁边,没有走开。左鄞偏头看着他,临锡的侧脸被窗外的夜色衬得轮廓分明。

“临锡。”

“嗯。”

“谢谢你。”

临锡低头看着他。左鄞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沉重,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临锡没有问谢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按在左鄞的后颈上。掌心贴着那块僵硬的肌肉,力道很轻地揉着。

左鄞闭上眼睛,让后颈贴着临锡的手心。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把窗帘吹起一角。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慢慢变匀。

结案报告交上去那天是三月十二日。赵磊因故意杀人罪被移送检察院,周明处理完苏晴的后事之后搬离了翡翠花园。苏晴的弟弟苏阳来支队领走了苏晴的遗物,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她的手机、钱包、一串钥匙和那枚从浴缸排水口里找到的戒指。苏阳抱着纸箱站在支队门口,瘦高的年轻人,眼睛还是红的。左鄞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走向公交车站,背影被三月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

“他今年大三。”临锡站在左鄞旁边,手里拿着结案报告的副本,“苏晴供他上的大学。”

左鄞没有说话。他想起苏晴手机里最后那条发给周明的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那条消息永远不会有回复了。

下午,左鄞把办公室里的材料归档,桌面第一次变得空荡荡的。朱瑶的日记本、王琳的报警记录、陆陇的录音备份、王鱼彤的作文、赵大勇的户籍档案、苏晴的尸检报告,全部装进了档案盒,码在柜子里。左鄞站在柜子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柜门关上。

临锡推门进来时,左鄞正坐在椅子上发呆。窗外三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亮得有些晃眼。临锡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然后走过来,把一杯热水放在桌上。

“报告交了?”左鄞问。

“交了。检察院那边说证据链完整,赵磊的供词和物证全部吻合。”临锡在对面坐下,“周明今天打电话来,说苏晴的葬礼定在周末。他问我们去不去。”

左鄞想了想。“去。”

临锡点头。两个人对坐着,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慢慢从桌面移到了地面上,把地板照出一片暖融融的光。左鄞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光,忽然觉得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过了。

“临锡。”

“嗯。”

“朱瑶案到现在,三个月了。”

临锡偏头看着他。“嗯。五个案子。”

左鄞闭上眼睛。朱瑶、王琳、陆陇、王鱼彤、苏晴。五个案子,五个名字,每一个都沉甸甸地压在心里。但此刻坐在这间办公室里,三月的阳光照着地板,临锡坐在对面,一切都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临锡。”

“嗯。”

“这三个月里,谢谢你。”

临锡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你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左鄞睁开眼,看着临锡。临锡的眼镜片上映着窗外的光,把他眼睛的颜色衬得很浅。左鄞看了他几秒,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临锡面前。

临锡仰头看着他。

左鄞伸出手,把临锡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临锡微微眯了眯眼,睫毛在阳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左鄞把眼镜放在桌上,然后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上了临锡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临锡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左鄞的额头贴着他的,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三月的凉意。

“临锡。”左鄞的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嗯。”

“等下一个案子来之前,我们出去走走。”

临锡没有问去哪里。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让额头贴着左鄞的鬓角。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他说。

左鄞闭上眼睛。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轻微嗡鸣。窗外的阳光从地板移到了墙上,照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左鄞闻到了临锡身上的味道,消毒水和洗衣液,混着一点三月阳光的暖意。

过了很久,左鄞直起身。临锡还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左鄞伸出手,把眼镜重新给他戴回去。指尖擦过临锡的耳廓,临锡微微偏了一下头,没有躲。

“走吧。”左鄞说,“吃饭去。”

临锡站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们走到哪一盏,哪一盏就亮起来。左鄞走在左边,临锡走在右边,两个人的手在身侧垂着,指尖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走廊尽头是一扇大窗,三月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食堂已经开了,几个同事在排队。左鄞和临锡走进去,排在人后面。临锡偏头看着今天的菜,左鄞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前面的同事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左鄞和临锡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临锡低头吃饭,左鄞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临锡的侧脸上,把他平时冷硬的线条照得柔和了许多。左鄞看了很久,临锡终于抬起头。

“你看什么?”

“看你。”

临锡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耳朵尖慢慢红了一点。左鄞看到了,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饭。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三月的风暖了一些,吹在脸上不再是刀割一样的冷。左鄞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树枝上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浅绿色的,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春天来了。”临锡站在他旁边,轻声说。

左鄞偏头看着他。临锡的镜片上倒映着那棵梧桐树的嫩芽,绿意在他眼睛里晃动。左鄞伸出手,把临锡肩头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弹掉。手指在临锡肩头停了一瞬,然后顺着手臂滑下去,指尖碰了碰临锡的手背。

临锡偏头看着他。两个人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叠在一起,拉得很长。

“左鄞。”

“嗯。”

“走吧。下午还有会。”

左鄞点了点头。两个人走下台阶,并肩穿过院子。梧桐树的嫩芽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洒了一地。左鄞走在左边,临锡走在右边,步子不急不慢,一步一步走进三月的深处。